内蒙古：草原上激情飞扬的日子

　　下了火车，我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啊，终于踏上了草原！走出乌兰浩特火车站，阳光白花花地泻满全身。抬头看天——真是蓝呐！草原的蓝天可是与高原的蓝天不同，布达拉宫的天空是一种深邃的湛蓝，蓝得悠远、深沉，这成吉思汗的天空却是一汪澄明的蓝，仿佛看得见底，蓝得透明、纯净，还有朵朵白云镶嵌在上面，任是最杰出的画家也难以勾画出那种白色的闲淡，一团团、一朵朵，仿佛抬手就可以取下一片别在发角鬓边……

　　路过兴安蒙古包，我们迫不及待地停车用午膳。当然点了慕名已久的手把肉、奶茶。等餐的间隙跳到蒙古包外面大摆POS，虽然草不太高——仅及脚踝，但是那么一望无垠、不管不顾地铺陈开来，再配上蓝天白云，座座蒙包，倒也够视觉震撼。“手把肉” 一端上来，我们早就个个“磨刀霍霍”了。草原的羊没有羊膻味，连赠送的羊汤也无须加醋。几大块肉吞下去，都有些吃不动了，开始喝奶茶，加上了许多奶制品的奶茶味道极佳，一暖瓶很快见了底。这时候蒙古包外传来了蒙古人的歌声，是夹杂了电声乐器的流行歌曲，今夏这里流行《陪你一起看草原》…… 

　　第三天早上九点我们从阿尔山出发，目的地是新巴尔虎左旗（东旗）。据说这一路的草原是我们此行将要看到的最美的草原了。我们个个兴奋异常，举着相机东拍拍、西拍拍，生怕错过了最好的景致。车到七仙湖景区，这里的旅游景点接待能力太差，门口没见几辆车却被告知没有位置了。悻悻然出了度假村前行，不远处有两个蒙古包出现在公路一侧，我们开过了头又倒车回来，奔着那户蒙古人家驶去。打开围栏门的是男主人，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打招呼，又唤来一个年轻女人——他的儿媳，会用汉语和我们交流，问我们有什么要求，说杀一只羊吃上手把肉需要一个半小时，我们连忙表示可以等。于是男主人和他的大儿子骑了一辆摩托车去草原上抓羊，我们开始仔细推敲起这户蒙人的生活。

    两个蒙古包一个是儿子儿媳的新房，有电视和崭新的被褥，蒙古包外有简易的风力发电设施；另一个蒙古包是专门辟出来接待游客的，地上铺着大花人造革，墙上并排挂着几个镜框，里面镶满了主人一家和亲朋好友的各个历史时期的照片，看得让我仿佛回到了儿时。成吉思汗的羊皮挂像依旧显赫的居于蒙包对着门口墙面的正中位置，旁边还有各种祈福的符文。几口极具少数民族特色的描红色油彩的木箱摆放有致，一张单人铁床，照例铺着色彩斑斓的新被褥。蒙古包正中间是土制的锅炉，应该是冬天的取暖设施。我们围着方桌依次落座在小马扎上，每人面前摆了一把剔肉的蒙古小刀，奶茶是不可少的，依旧放了炒米、酸奶、奶酪、奶皮子等等，喝得肚子满满。我发现蒙包的地基是水泥铺成的环形，看来这户人家是定居下来的。蒙包外面还有两处砖石结构的民房，是他们的厨房和储藏室。厨房里隔开灶台也放了一张行军床，小儿子十八、九岁的模样，懒散地靠在床上看着妈妈熬那锅鲜奶。我本打算讨一碗来尝尝，可看见奶皮子上熬成烈士的苍蝇，我还是放弃了。女主人拿来了她们的民族服装，拍照留念是要付费的。讲好价钱，大家纷纷披挂上阵，只一会儿，草原上就出现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爱摄影的来了灵感，支起三角架要我们在勒勒车前的草地上做起了临时演员，套马竿和骏马、蔚蓝的天和吉祥的云……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看见远处腾起一股烟尘，是抓羊的回来了，看来放羊的地方不近。羊就横担在两个人中间的车座上，男主人说两岁的羊最好吃。他取来了一把两寸长的蒙古小刀，把羊放倒，让儿子儿媳各自按住羊头、羊腿，利落地在羊胸口上开了巴掌大的口子，然后伸手进去——事后他解释说，用手扯断了羊的主动脉。羊很快就没了声息。只见他上下翻飞，只片刻就取出了羊的内脏，然后开始剥离羊皮，最绝的是他用那把小刀卸羊骨架，就象《新龙门客栈》里的那个鞑子，用一把砍菜刀哼唱之间就剔光了一只手臂上的肉，男主人游刃有余地把羊肢解开，想吃哪块尽管挑好了。我们还看好了羊心和羊肝，儿媳妇小心翼翼地问：十块钱行吗？主事的赶紧点头——便宜呀！再看小女儿端来了一个大盆，开始用碗从羊的腹腔里往外收集羊血。仅用二十分钟，便安顿好了那只羊，皮子挂在了仓房里风干，地上没留下一滴血！ 

　　这一餐的手把肉是草原之行最值得回味的。羊肉煮得恰倒好处，配上野韭花酱和蒜蓉辣酱，独特的鲜香是我这一生最深刻的记忆。正吃之间，蒙包门口一暗，恭身进来一位蒙古族大叔，喝得有些醉醺醺，手里握着半瓶“矿泉水”，热情地寒暄、落座，后来知道他是这户人家的亲戚，虽然也穿着汉人的服装，但长相却极富蒙人特色：长臂、阔唇、红脸膛、大骨节，看到手把肉象见了亲人，随便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就开始剔肉、切羊肝，右手大拇指扶着刀刃上的肉送到口边，拇指一推、刀刃后撤、美味入口，动作漂亮娴熟，看得我们目瞪口呆。他左手又操起矿泉水瓶仰脖续上一大口——哇，瓶里是白酒！他断续地说：我已经十天不喝酒了，但是，要喝就连喝三天……蒙包门口趴了两条大狗等着我们吃剩的羊骨头，直喂得它们俩在我们临走时送出好远。 

　　横跨东旗和西旗的路程有大约二百公里，我们从东旗另外包了一辆车，一路飞奔，沿途的美丽风光似乎有些让人视觉疲惫，蓝天白云草场一条笔直的沥青路伸向远方，瞌睡一觉睁开眼仿佛车子并没有走——因为还是睡觉前的景致呀！后来草原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唤醒了大家，雨后果然出现了摄影师们期待的彩虹，可惜只有四分之一圆弧，而且没出现奇特的“双虹”，但是已经足够点燃各位的摄影热潮，骤雨之后的草原平添了许多翠意，空气也一改先前的燥热，变得温润起来。 

　　这一天的目的地是距西旗二十公里的呼伦湖，当地人把呼伦湖称作达莱湖，傍晚车到西旗，司机要我们转车，管事的正和当地一出租车司机侃价，那边徐徐开来一辆黑色的奇瑞旗云，没挂出租车标志却专跑旅游线。车窗落下来，露出一张经过粉饰的少数民族女子的脸，感觉象个富婆，闲来无事也顺带出趟车。我们把背囊塞满后备箱，就挤进干净的车箱准备出发。女子的汉语不太流利，我们攀谈起来，她说自己的爸爸是汉族，妈妈是蒙古族，一忽儿却说她自己是达斡尔族（让我至今也想不通，或许我听错了？）！音响里依旧飘着那曲《陪你一起看草原》，车子在笔直的大路上只开到60迈，管事的让她“给一脚油”，女子不好意思了，后来也只提到了80迈，好在只有短短的20公里路途，中间赶上了草原日落，在一片风力发电的巨型叶片做背景下，烧红的晚霞和云层中喷泻的夕阳又“谋杀了我们许多胶片”。 

　　驶过巨大的指示牌，我们进入达莱湖金海岸旅游景区，女司机越过了黑龙江人、北京人在湖边围下的地盘，直接开到了最里面的当地人的一片蒙古包前停下。也是一位女老板迎出来，她们是熟识的朋友，用蒙语交谈着。后来我们被告知这里只接待吃，不接待住。因为来此的旅行者大多习惯于住汉人开的宾馆标间，而她们的蒙包没水没电，所以干脆不接待住宿。今天碰上了我们这群“驴子”，专要体验蒙人的生活，争取了半天才得到同意，腾出一个蒙古包给我们，每人发了一个睡袋。要取行李时，却发现打不开车后备箱了！急得女司机一头汗，说自己的车才买了两个月，还没研究透呐！还是管事的本事大，从车箱里向前放倒了后排车座，才抽出了行李。 

　　归置了各人物品，一个年轻的蒙古小伙子领我们去要住的蒙古包，临走时狡黠地对我说：暖瓶里的奶茶可以免费喝，只是不能告诉老板娘。慕名点了“全鱼宴”，我们忙着到压水井边洗去一路风尘，再去湖边看风景。只片刻功夫，饭菜就摆上了桌。早听闻呼伦湖盛产一种白虾，生吃是微微甜的，蒙人不会呛拌，煮熟了寸长的小虾摆满一大盘子，看着新鲜可人，吃来却没味道。一种冷水鱼大概长约10厘米，干煎的、照例是满满一大盘。鲫鱼做了汤，味道很鲜，鱼是带籽的、肥美，一大汤盆被我们吃了个精光，鲶鱼炖的茄子，大盘大碗摆在蒙古包里，接了个灯泡照明，我们急急忙忙落座。草原上到处都是雪花啤酒，听起来仿佛离家不远。 

　　大约吃了十分钟，蒙古包里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男同志征得同意打起了赤膊，围着灯光飞舞的小飞虫也越来越多，时不时掉到菜里。蒙古小伙子进来送啤酒，带来一阵凉风，大家突然想到了应该到蒙包外面吃！七手八脚卸下一张方桌支在门外，打开门让灯光泻出来，重新摆好了饭菜——啊，草原夜晚的风真是太凉爽了！虽说因为干旱，少了蚊子叮咬，但飞虫实在超多！整个呼伦湖畔似乎只点亮了我们这一盏灯，只一瞬间，蒙包里那只洒上水的空托盘，就落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虫，有人戏称：明早要吃虫子宴！推杯换盏之间，那边的蒙包门口传来两个年轻男子的嬉笑声，是送饭菜的服务员，因为我们没有结束，他们就等在那里。大家都招呼他们过来一起喝，磨蹭了很久才来了一个，另一个在半夜时分举着手机长话长聊——不用问，是打给女朋友的，好不容易坐下，手机又响起来，他说着蒙语，还要到蒙包后面去说！后来知道他是女老板的弟弟，假期来帮姐姐忙。我仔细打量这张年轻的脸庞，一样是蒙古人的刀长脸、细弯的眼、挺阔的嘴唇，只是少了沧桑，多了少年的愁滋味。当时记了三遍也没记住他的蒙古名字，应该也是雄鹰、骏马一类的寓意，他喝啤酒也是一杯杯倒进嘴里，那年轻人的嗓音棒极了！因为怕吵醒别人，他用压低的调子唱敖包相会和草原上的歌，我们一起击着拍子、和着歌声、任思绪沸沸扬扬，趁着些许醉意在蒙包外面放肆着…… 

　　草原的夜呀，安静而从容。月光静静地洒下来，一忽儿又飘来云彩挡住月亮，星星就眨着眼来看我们，仿佛草原狼的眼睛。凝望着夜空，突然就明白了古人所说的“天似穹隆，拢盖四野”，以为自己是站在世界的中心。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照亮了呼伦湖那一片白茫茫的水面，乘着酒兴和夜色，有人玩起了古老神秘的占卜，有人嚷着要去裸泳，有人约好清晨一起去湖里捉白虾，还有人干脆架上相机拍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