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洞苗歌唱不尽

　　清水江把施洞的村寨续程了一串翡翠链条，那绿色顺着沿江两岸肥沃的田畴延展开去，直到大山深处，人生一代代地生生死死，自然更迭，施洞却青山绿水，美丽依旧。

　　一年一度的农历三月十五至十六日（今年是4月20、21日）的姊妹节让施洞闻名于世，而施洞的苗歌，也极有特色，施洞社区传唱的苗族古歌有十三首，是记录苗族以迁徙为特色的历史文化的百科全书，古歌大多宏篇巨制，只有两三首稍短。

　　备受尊敬的歌师

　　会唱多少歌，是施洞苗族衡量一个人社会地位的一把尺子，歌师会特别受到苗族群众的心理上的尊敬。

　　教歌学歌，是苗人一天辛劳后最大的享受，施洞芳寨原先有4名男歌师，4名女歌师。有两三个人拜一名歌师的，有五六个人拜一名歌师的。还有的没能被歌师正式收为门徒，便站在屋门外附近"偷油"学，偷师学艺成为歌师后，同样受人尊敬。

　　芳寨唱歌名气最大的是刘永利、刘八九兄弟。我曾多次造访过兄刘永利，他活了76岁，于2003年去世。

　　刘氏兄弟有爱好歌唱的传统，1926年刘永利的母亲其了一幢面积很小的木房子，这房子现在还毫不起眼地立在芳寨的小街上，但当年歌唱场面却至今被传为佳话--当时来了200多客人，每天上午八九点钟吃过早饭就唱歌，一直唱到凌晨三四点钟，没有乐器伴奏，就是喝酒、唱歌，唱了十一天十一夜，创下了歌唱记录之最。

　　刘永利十一二岁就开始学歌，是跟隔壁家的老奶学的。过人的记忆力让他一晚上能学三四十首。学会一些歌之后，就和别人对唱。他说：唱歌就像走路一样，没有底，可以随便走。学歌要各方面都懂，能举一反三才学的快。他擅长"见子打子"，唱"欠口歌"--对面的歌手唱了歌，他当即会唱，回唱是即兴创作，短的可以只有两句，长的则是绕山绕水，尽情发挥。刘永利说，迁徙歌是一定要唱好的。唱迁徙歌要长处自己这个支系是从哪儿来的，这样就能够分清支脉，决定彼此能不能开亲，这是大事。

　　婚礼上的"主帅"

　　芳寨平均一年有八九家要喜酒，几十年来，芳寨加加办喜酒都要请歌师刘永利去唱。刘永利这一辈子为别人婚礼唱歌大约不下几百家（次）。为人唱接亲歌，寨上每家他都要去一趟，把歌唱都唱到。叙事歌儿要唱出哪家杀了鸡鸭，他是怎么杀的，哪家得哪一部分。一家唱上一小段。比如：你家有几个子孙，男的多大，女的多大……你要多走亲戚，亲戚越走越亲越火热，不走就像凉开水。我家穷得只有酸汤菜，可酸汤越吃越香甜……

　　歌词是有一个主干，然后有自己发挥，能分出许多小杈杈来，寨子大了，就唱得很长，接亲要从头一天下午五六点钟唱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得到媳妇盛装到来之后，男方家办喜酒，就更是各显神通了。分别要唱两天两夜，三天三夜，九天九夜，十天十夜。

　　2001年刘永利已经是74岁高龄。他的儿子娶媳妇，儿子不会唱，他便老将出马，自己唱了两个通宵接待客人。

　　过去，他一年中把精力用来集中唱歌的时间主要有三次：正月十五在场坝上唱，三月十五在杨家寨唱，七月十五在新城唱。对于一个有威望的歌手来说，唱歌的约定就是人生的约定，风雨无阻雷打不动。但现在已经极少有人这么如约前去唱歌了。2002年在芳寨的歌坛上，他宝刀不老，他很自豪的对我说："我还是唱得最好的！"身体好的时候，他能唱三天三夜，四天四夜。有时候，单是一首歌全面展开来，再加上自己的即兴创作，就要唱上两三天。

　　刘永利是朝鲜战争中的荣誉军人，有伤残。唱歌是他精神上的不懈追求，唱歌延续了他的生命；要是不唱歌，他那伤病之身也许很难支撑到古稀之年。

　　苗歌一唱心气顺

　　日常生活中，欢乐的时候自然要唱歌，生气的时候呢，风趣的苗人会通过唱歌来化解矛盾，比如刘八九一次上坡干活回家，又累又饿，看见妻子还没做好饭，他不禁火上心头。如果这是说话论理，很可能就要吵架。而这时刘八九却唱起了歌儿："我天不亮上坡砍柴，砍了一大挑，回家你连饭都没做好！"妻子常答道："你去坡上砍柴，我在家里也没闲着。"你在家不晒太阳不淋雨，就不能快点做饭熟？""我要带崽，还要绣花，只有一双手，怎么搞得赢？"几个来回的对唱，悠扬婉转的音乐把气氛调整得十分愉悦。妻子嘴上虽然是唱着解释，心里已经认可自己的不当了。

　　情歌是情感最丰富，内容最生动的一个大宝库。刘跃梅唱了一支给母亲交给的歌。女：莫哄我，莫哄我，哄我这一辈子就过了，我就老了；老了皱纹、麻子铺的满脸都是。现在你还坐在家里做什么？男：哥哥有话对妹说，妹跟哥哥干活过日子，得饭得菜吃。女：你是哄我还是真？妹不知，你是否有心来犁田？有心犁田妹就跟你走。男：哥的犁耙就在水田里，从田东到田西，踩得田泥细细的，搅得水浑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