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山十番：飞钹绝技行至末路？

   □本报记者潘逸滨 通讯员张喜洋
　　　

     80年前，每逢节庆，佛山村头巷尾还是金钹飞舞、锣鼓欢腾，二三十个十番会人丁兴旺，佛山古镇无十番不欢。80年后的今天，古城佛山焕发新颜、健步如飞，而佛山十番却日渐凋敝，蹒跚难行，老艺人们仅靠口传心授，艰难地维持着最后一支血脉。

　　是这世界变化太快，还是我不明白，佛山十番难道真已行至末路？

　　遗脉相承――

　　盛极一时 享誉粤港澳

　　关键词：佛山十番

　　佛山十番属锣鼓乐，多在端午、七夕、中秋等民间节日，以及神诞、“出秋色”（又叫秋景）表演，民间更有“无十番不算秋色”之说。

　　明代，由安徽、江浙一带的流浪艺人将十番带入佛山，在数百年的流传过程中，佛山的十番表演吸收了流传线路的“飞钹”演奏方式和本地八间锣鼓的常用乐器，并与民俗活动紧密结合，逐渐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特色。

　　抗日战争前，佛山十番还非常活跃，有二三十个十番会，茶基村的“何广义堂”就是其中的佼佼者。“那个时候十番锣鼓享誉粤港澳，我8岁的时候（1935年）还随父亲到香港参加了英皇银禧大典巡游，很风光呢！”回想起当年的盛景，如今茶基村80岁高龄的何汉然老人仍难掩激动。

　　1938年，日本侵略军占领佛山，各十番会都停止了活动。抗战胜利后，只有南海的叠�茶基村、庆云村和夏教恢复练习演出。这其中，又只有茶基村“何广义堂”仍然坚持至今，老艺人们还在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艰难地培养着接班人。

　　独树遗帜――

　　飞钹绝技 绝无仅有

　　佛山十番独特的“飞钹”表演，遍查《中国舞蹈词典》无相同的情状，可谓目前在全国绝无仅有。

　　　　“飞钹”表演时，表演者一手执钹冠，一手用两三尺长的绳子连着另一钹，在头顶或身前甩动，合着锣鼓的节奏擦击，发出悦耳的“七、七”声。“飞钹”花样繁多，逆时针甩动，叫“阳钹”，反之称“阴钹”；一手甩动叫“单飞”，双手甩动名“双飞”，还有“反手飞”、“头上飞”、“翘手飞”等名目，甚至可以站在别人肩上演奏。

　　十番在佛山流传的过程中，还吸收了本地八音锣鼓的群鼓、沙鼓、大钹、高边锣、大文锣、翘心锣、单打等常用乐器，更烙上了佛山特色。

　　百闻不如遗见――

　　金钹纷飞少年苦练

　　在三月三北帝诞的巡游队伍中，我们得以一睹佛山十番的“庐山真面”。

　　书着“何广义堂十番”红色大旗前方开道，绣满十番表演场景的红色的幔子两旁护道，30名耄耋老者与垂髫小童交错行走其间，一色的黄色短打劲装，神采飞扬地舞着“飞钹”、敲着款式奇特的锣鼓、打着金光闪闪的大镲， 一路洒下欢快的乐符。首先这阵仗就为他们赢得了不少人气，引得观众蜂拥而至。

　　因为巡游过程中围观的人太挤，真功夫施展不开，巡游结束后，师父们专门找了处开阔的地方，上演了两套完整的十番曲目。大家最期待的阴、阳双飞终于登台，只见两只金钹被拴在数尺长的彩索上，“踩”着鼓点在空中翩翩起舞，每飞半圈都能在空中“邂逅”发出“七”的一声脆响。还有难度系数最高的“绕头飞”，只见拴着长彩索的金钹在艺人们头上飞了一圈后，回来时刚好寻到艺人抓在另一只手上的金钹。

　　飞钹唱主角，但配角也有重量级的，其中二锣音色清越无余音、有穿透力，翘心锣声音激越，两种锣如今在市场上都很罕见，十番队还托人到香港看过，也不曾购得。平时，这两面锣都被珍藏在储藏室，因为是北帝诞，它们才出来露露脸。

　　演奏乐器难续，这门技艺也正濒临失传，为此，村里的老艺人心急如焚，已开始在寻觅传人。1988年，村里培训过10名12到15岁的接班人，但孩子们能长大后都外出求学、工作，队伍也就散了。2004年，村里又选了10名7到13岁的接班人，近三年的北帝诞巡游，他们都有参加。

　　为了习得这手绝活，这群小传人可没少吃苦。尤其初学时，他们手中的飞钹完全不听指挥。因为飞钹的边缘薄而利，飞过小腿的时候经常要留下点记号，冬天的时候划破裤子打青腿，夏天的时候碰上小腿就是一道血口子。

　　看见孩子练得这么苦，不少家长都不想让孩子学了。刘德钊和何绍辉的父母都劝过他们退出，但两个孩子却坚持下来了。“因为喜欢啊，这是我们的传统文化，我们应该继承的！”这两名小学六年级的学生说这段话扬起了下巴，坚决且自豪。

　　遗语道破――

　　传统文化，我们不继承谁继承？

　　刘德钊是最新一代十番传人中的佼佼者，虽然只有12岁，可学十番已经3年多，飞钹、锣、镲全能。提及他，茶基村的十番教练刘耀颇感欣慰：“机灵又能吃苦，是块好材料！”如此一个小毛头时常发出惊人之语，令成年人都回味良久。

　　记者：同龄人很多都学小提琴、钢琴，你怎么会报名“十番”呢？

　　刘德钊：喜欢啊，好玩啊！过节的时候看见师父他们表演十番，感觉飞钹有点惊险刺激，很有意思。2004年，刚好村里选接班人，我就报了名，然后就选上了。

　　这是我们的传统文化，我们自己都不学、不继承，谁来继承呢？等到有一天失传岂不是很可惜、很丢人？

　　记者：（笑问）刚才听你说了好几次“这是我们的传统文化”，是师父教你们说的吧？

　　刘德钊：（拧着眉头认真地说）一开始是的，师父和班上老师都是这么跟我们说的，听多了我也记住了这句话。就像他们经常对我们说“要好好学习”一样，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老土，但我知道是对的。

　　佛山十番是我们佛山的传统文化，现在我们心里就是这么认为的，就像西方人说小提琴、钢琴是他们的传统文化一样。但是你看，现在知道小提琴、学小提琴的人有那么多，可知道十番、学习十番的人这么少。

　　我们的十番有自己独特的韵律和节奏，而且还这么好看，会让每一个听的人、看的人都很开心，不能失传！我一定会好好学的，我们将来还要把它教给更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