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镇中的国宝---江西孟戏

　　在江西东中部的广昌县甘竹镇，有一种流传了几百年演唱孟姜女哭长城事故的戏曲，当地人俗称为“孟戏”。这是一种有十二门楼齐全的连台本大戏，他们有全套的舞台演出程式和民俗祭祀活动，只在每年的正月演出一次，文化内涵相当丰富。孟戏，仅在甘竹圩镇及镇郊流行，有舍溪、赤石渡、大路背等三个戏班，虽然都叫孟戏，但他们是两种不同的剧本和不同的唱腔，已引起了有关专家的高度重视。今年5月20日，国务院批准公布了我国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共计518项，广昌孟戏名列其中。这标志着广昌孟戏已取得了国家级保护的名片，堂而皇之地成为古镇中的国宝。孟戏为何能获此殊荣？其最大的特点就在于它的原生态价值，这无论从孟戏剧本或唱腔的角度来认识它的本源性，还是从它传承的封闭性、剧种的独存性、民俗的独特性等方面来论述，广昌孟戏都有其重要的艺术、史学和社会学意义。

孟戏的起源与传说

　　有关孟戏的起源，在甘竹一带还有几种优美的传说。

　　一说舍溪孟戏是涨水打来的：

　　过去，在甘竹镇的上街头上一带叫舍溪堡，有一年春天圩镇东面的盱江涨大水，从上游漂来两只大木箱。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用杆衫槌把木箱拨了过来，捞上岸，打开木箱发现一只箱里装有戏文（剧本）道具，另一只箱里装有面具（即三元将军等面具），当场有位读书人就翻看箱中戏文，看不太懂，对另一箱中的面具也不识是何路神仙。他们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因此就想把木箱推回河里去，但不知何故，几个人都推不动，而往岸上方向却很轻巧就能推得动。他们当即顿悟：这是上天赐给地方的宝物，所以赶紧把木箱抬回村中，组织人员对照箱中戏文，演起了舍溪孟戏。

　　这舍溪分上、中、下三堡，是多个姓氏杂居的村子。由于人口繁衍，有一位叫曾以清的村民举家迁往隔河相望的赤石渡居住。这些村民虽然居住地变更了，但对舍溪堡的孟戏风俗却坚信不移，每年都要回到舍溪参与民俗祭祀和孟戏演出活动。赤石渡与舍溪两村之间仅相距数里，可每当赤石渡人赶来参与孟戏活动时，常常是跑龙套的演员都已满额，他们担任不上角色，很是生气，久而久之，赤石渡的村民便单独成立了戏班，同样是舍溪孟戏的剧本和唱腔，供奉的是舍溪的那套三元将军老爷。

　　二说赤石渡孟戏是山上捡来的：

　　又有传说某年的一天，甘竹突然来了一股兵匪，骚扰百姓，村民们赶紧带上值钱的东西逃进深山避乱,村民曾紫华任何东西也没有带，只身背起双目失明的母亲逃往深山。途中，贼寇紧追不舍，紫华大呼救命，忽有三员神将从天而降，击退乱兵，紫华正要拜谢救命之恩，三员神将化作旋风，不知去向，但闻前方山谷中有锣鼓之声发出。紫华循声而找，在一处山崖之中发现两只若大的木箱，箱内装有戏本及各样面具，其中有3只大面具正像杀退乱兵的三员神将。紫华将木箱搬出，母亲用手一摸，顿时双眼重见光明。此时，紫华认为是他的孝心感动神灵相助，赐戏箱乃是要他依此演出，以传流世。紫华把戏箱挑回家中，与村民筹建戏班，按戏本和面具分角色排练。从此，每年新春时节，赤石渡村民必演孟戏，借以酬神祭祖，祈年求福。

　　三说大路背孟戏是神人托梦要学戏：

　　某年新春之夜，甘竹上街舍溪堡照例上演孟戏。甘竹大路背村民刘金铎携孙儿在上街行宫看戏。戏已演完，刘氏孙儿仍眷恋剧情，不愿回家，金铎只好以“明年我们自己也来做戏”一语哄骗孙儿回家。冬去春来，金铎没有把诺言当一回事。入夜，梦见神人以“君无戏言”相责。于是，金铎立即请来师傅组织村民学戏，创建大路背戏班，也在每年新春演出，也是用于酬神祭祖和祈年求福，数百年连演不衰。于是，在甘竹圩镇及距圩镇不足两华里的赤石渡一带，就有了两种不同的剧情、不同的唱腔的三个孟戏班，即舍溪、赤石渡和大路背等孟戏班社。

孟戏的剧本和音乐

　　数百年来舍溪传承演唱的孟戏，属两夜连台本，共六十四出，需九个小时演完。赤石渡演唱孟戏是由舍溪分出的，与舍溪一致。而大路背演唱的孟戏，是三夜连台本，共七十出，需十一个小时演完。经专家考证：赤石渡孟戏的演出活动起源于明正统年间（1436－1449）,至今已连演五百余年。舍溪孟戏的形成应当早于这个年代，具体形成时间有关专家仍在作进一步的考究。大路背孟戏班形成于明万历年间，至今也有四百年的演出史。长期以来，数家孟戏已深深扎根在甘竹流行区域的人民群众之中，是当地人们的精神大餐，已成为文化遗产中的瑰宝。

　　有关广昌孟戏的剧本，经专家考证，舍溪孟戏的剧本是元代的《孟姜女千里送寒衣》，来源于古南戏中的永嘉杂剧，这种起源于浙江温州的永嘉杂剧，据宋元文人刘埙（1240－1319）的《水云村稿》记载，早在南宋咸淳年间就在江西南丰县流行。南宋初年，广昌与南丰本是同县，广昌县所辖的甘竹镇，地处广昌北端，与南丰县域接壤，孟戏作为山村的一种酬神祭祖的神戏，每年春节只在本村演出一次，一直未改变原貌流传至今，是完全可信的。而在大路背传授孟戏的师傅，据如今已83岁的老艺人刘挺荪说，听前辈艺人介绍是一位从宜黄班请来的浙江人，叫宋子明，宋师傅是大路背戏班给他养老送终的，在宋子明墓葬的一侧，还同时修了一座清源祖师的墓，每年供戏班弟子祭祀（文革中两墓遭毁灭），除此，早年大路背戏班的木刻“戏神牌”上，中间刻的是“西川灌口清源妙道真君之神位”，右边也刻有“宋子明师傅”的字样。据专家考证，在明代祀清源师为戏神的，在江西只有宜黄戏班，宋子明师傅也是在明万历三十三年（1605）左右，由宜黄戏班请来广昌甘竹镇大路背传授孟戏传奇本《长城记》。

　　有关广昌孟戏的唱腔，经戏曲音乐专家研究表明，它属多声腔的曲牌体系，以演唱独具特色的孟戏高腔为主，有引子、有正板、有叠板（滚唱）、有夹白、有小锣小鼓间奏，以清唱为主，无丝竹乐器。孟戏高腔曲调旋律都比较平缓，多在中音区回旋，因此一般用本嗓演唱，只是有时到唱句末尾或加入帮腔时调门才突然翻高。在孟戏唱腔中的音调差异较大，有的曲牌音调缠绵婉转，优雅动听，有的曲牌中的音调口语化，有的曲牌像念道白，有的曲调与民歌小调很接近。总之，经戏曲音乐专家研究，舍溪孟戏唱腔多有古南曲，而大路背孟戏的唱腔，根据明代大戏剧家汤显祖在《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中说：“此道有南北，南则昆山之次为海盐……至嘉靖而弋阳之调绝，变以乐平徽、青阳。我宜黄谭大司马纶……自喜得治兵于浙，以浙人归教其乡子弟，能为海盐声。大司马死二十余年矣，食其技者殆千余人。”宜黄县繁荣的戏曲活动已辐射至邻县广昌，甘竹大路背也从宜黄班请了浙江人宋子明师傅来教戏，经专家考证：大路背孟戏中有弋阳、乐平、徽青阳等腔以及海盐腔的遗音和曲牌，曲调悠扬清雅，悦耳动听，具有歌板舞衫，缠绵婉转的特点，这种古老的唱腔早已在宜黄失传，而在广昌孟戏中却较为完整地保留至今，音乐价值十分珍贵。

孟戏的现状及影响

　　广昌孟戏在一个山村小镇的两华里之间，以不同的剧本、不同的唱腔，都以孤本的形式保留了孟姜女故事的整体全貌，同时连演四、五百年的历史，这在全世界都是罕见的，被专家们认定是活的戏曲文物，文化遗产中的珍宝，它不仅填补了古南戏“孟戏”的空白，为中国戏曲史研究，民俗研究和海盐腔等古唱腔的研究、继承，提供了十分珍贵的资料，广昌孟戏具有独特的艺术价值和社会学价值。

　　从1962年起，特别是经近二十多年的研究，寻觅南戏、南曲、海盐等高腔流传史迹及与古典剧本的对证，认为《孟姜女送寒衣》是失传的整本古南戏剧本，这种孤本填补了古本戏曲中的空白，是活的戏曲文物，它的唱腔以古南曲为主。《长城记》为古南戏弋阳腔失散的整本戏再现。唱腔是以明代流传于宜黄班海盐腔为主，此一信息经媒体披露，引起海内外学术界的关注，很多专家学者来到广昌甘竹考察、研究，对孟戏独有钟爱，他们从多角度，深层次研究孟戏的剧本、唱腔和习俗（诸如下座、上座、请神、辞神、出帅等）如：中国戏曲学会常务理事、戏曲史专家流沙先生，毕生从事戏曲史和戏曲声腔的研究，几十年来他从孟戏的唱腔、剧目、班底和祖师爷的考察、分析得出：舍溪、赤石渡和大路背三家流传至今的孟戏剧本都是古南戏的孤本，十分罕见，孟戏唱腔中有遗存丰富的被人们认为早已失传了的海盐腔，弥足珍贵，甚称国宝；中国戏曲表演学会常务理事、江西省艺术研究所特约研究员毛礼镁教授，倾注几十年的心血，撰写了三十多万字的专著《江西广昌孟戏研究》，较为系统地介绍了她在孟戏方面的研究成果，为孟戏对外宣传和外界了解和研究孟戏提供了极好的教材，此书于2005年4月在台湾出版发行；江西省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国戏曲音乐集成・江西卷》“盱河戏剧种”的编辑和撰稿人肖洪先生，二十多年来从事孟戏研究工作，他从孟戏唱腔的演唱特点和五声音阶等15个方面论述了广昌孟戏中海盐腔的特色。因此，中国戏曲学院院长周育德教授评价说：“广昌孟戏是我们今后戏曲创作、音乐创作的一种丰厚的资源。”

　　从上世纪60年代初期开始，广昌县地方政府组织戏曲、文史工作者和有关专家对孟戏进行了大量的抢救性的挖掘整理工作，并且一直没有中断过，但由于广昌县是国家扶贫开发工作重点县，对孟戏的保护与传承在经费、技术和水平上显然存在诸多困难。而随着广昌孟戏的情况不断地见之于新闻媒体后，已引起各界有关部门和学术团体的认真关注，除了本省的相关部门不断派出研究人员深入甘竹农民剧团调研外，近年来，广昌孟戏又引起中国音乐学院的专家学者极大兴趣，该院多次派遣音乐教育系主任、民族音乐学专家傅利民博士，先后带领三批硕士研究生来到甘竹采风，去年7月中旬，又派出《中国音乐》主编、博士生导师樊祖荫教授，带领中国音乐学院的12位声乐专家，深入甘竹孟戏剧团采风，并在县城两次召开孟戏音乐研讨会，对孟戏剧本、音乐和传承给予了充分的肯定，对今后孟戏的深入研究提出了很好的建议，樊祖荫教授指出：“不管它是什么剧种、什么声腔，就其传承保留了五百多年的历史，就是很有价值的研究课题，建议要召开一个全国性的孟戏研讨会，来充分论证孟戏的保护价值和文化内涵。”

　　广昌孟戏作为国家级重要的文化遗产，在这里我们只能是粗略地作一介绍，其目的是祈求唤起更多的有识之士来更加呵护这朵艺术奇葩，对孟戏的保护、传承和发展，在技术上和经费上将得到更多的支持，让这枝古老的艺术之花开放得更加灿烂，芳香四溢，让更多的现代观众能够享受古代文明带来的美的精神食粮。

　　本文主要参考书目：

　　1、《中国戏曲曲艺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

　　2、《江西广昌孟戏研究》（台湾・财团法人施合郑民俗文化基金会）

　　3、《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

　　4、《续修曾文定公族谱》（清道十九年版）

　　5、《外堑刘氏六修族谱》（清咸丰四年版）

　　6、《外堑刘氏九修族谱》（1994年版）

　　7、《海盐腔流入江西始末》（“江西戏曲论坛”1981年第二期）

　　8、《广昌孟戏遗存的海盐腔调查》（“江西戏曲论坛”1981年第二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