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读都江堰-四川都江堰

解读都江堰

四川-成都 2006-11-13 21:48:31.0

全球知识界恐怕有一大半人知道，中国的四川有个都江堰，它已经两千多岁，仍然活得很好。金字塔虽然古老，但只能供人们凭吊，观赏；而都江堰却还在运行，在生产。 2001 年，联合国正式将都江堰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全人类的文化财富。说老实话，都江堰枢纽在景观方面，并没有多少独特。如果没有那道安澜索桥，加上二王庙、伏龙观的话，真还有点枯燥乏味。但是，只要想到那是世界上唯一现存的两千多年前创建的老水利工程，却又不全是老古董，相反正在欢蹦乱跳地创造效益，便会生出探索它那文化内涵的渴望。都江堰的文化内涵，像是一片原始森林。初看，它很平常，也就是些高高矮矮的树，一层连着一层；可是再往里走，清、奇、幽、趣，令人目不暇接。都江堰就是这样，又平常，又神秘。在那片森林里探寻，无异在探寻中华本土的哲学与科学。那是道地的中国式工程，是土生土长的华夏学术孕育出的花和果，是炎黄子孙的骄傲。从表面上看，都江堰枢纽比起现代任何一项同级的工程，显得更加粗糙 ?D 没有高大雄伟的混凝土坝，没有美妙华丽的灯柱平台，没有电子设备操纵下的各种先进设施 … … 甚至有点土里土气。如果把那些枢纽工程估一个价，也许比全国或全世界许多工程低若干倍。如果拿到市场上去变卖，可以说是不值几文钱！让时光倒转几十年，那时的枢纽，全是些木桩、竹笼、堆石、码搓构筑起来的。所谓竹笼，就是用粗竹蔑编成的空圆筒，多数有 10 米长， 06 米直径，从它身上那些 10 厘米大小的孔洞，塞进许多江边拣来的大块卵石，塞得很满很满；再像搭积木似的堆成一些分水堤、拦水坝、导水埂 … … 许多圆筒状的竹笼，搭接堆砌，再用竹蔑编好的绳索紧紧捆住，什么样的水工建筑都能构建出来。竹笼工程能分水，能挡水，但也漏水；只能算是一种半透水的构筑物。虽然它也在拦截水流，阻挡着水的脚步；却不与水为敌，承受的水压力很小 ?D 这就是中华传统文化中的“道”。塞满卵石的竹笼，能够挡水、奎水、分水、导水、挑流 … … 能起到与污工结构、混凝土结构、钢结构大体相同的作用 ?D 尽管它本身不值几文钱。专门拦水的码搓，那就更加土气了 ?D 它是用三根杉木或杂木制成的三足架，顶部用竹绳捆紧，三脚分开。一连串三足架腿挨着腿，排成一行，站在江水里，被竹绳绑着，拉着，稳稳的立着。迎水的一面，横七竖八钉起一根根木条，木条外边铺上一层竹篱笆。本来，江水正自由自在地往前流淌，现在遇到了一层阻力，并不算大，江水也不介意。接着，人们在篱笆外边又铺上一层粗竹席；然后慢慢地再铺上一层细竹席；这时江水向前流淌的脚步渐渐放慢下来，它越来越走不动，于是使劲推那些三足架。人们连忙在架子里边压上许多装有大卵石的竹篮，增加重量；还在背后打上木撑子；江水便休想把三足架推倒。最后，为了彻底拦断江流，还得挑起一担担泥土，沿着细竹席的外边倒进水里，让泥土封住竹席上的细孔。这时江水只好停下脚步，被人们和和气气地、慢条斯理地、按步就班地拦住，失去了原来的威势。像码搓这套把戏，真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D 不过就是在暴脾气的江水面前得寸进尺。这，也就是“道”。所付出的代价当然不高，用的都是崛江边上盛产的竹木，还有些不值钱的泥石。挡水任务完成之后，只须用绳索一拉，一连串的三足架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地倒下来，任江水冲往下游。木头们飘在水上，依旧被人捞上岸来，晒干来年再用。至于那些篱笆和席子，多多少少也能捞回一些，晒干了当柴烧。材料本就不贵，何况浪费更少 ?D 真是合算到顶！就靠这种又土气、又简易的构筑，居然造出大名鼎鼎的都江堰！按现代人的眼光，也许不登大雅之堂，何况确实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如果世间事物都得用金钱去衡量，那么，都江堰枢纽那套东西，只好评为劣等。实际上，都江堰自有它的含金量。这种含金量在于：单靠这种廉价的、简易的构筑，居然产生出巨大又巨大的经济效益，创造出丰富又丰富的物质财富，把古老的成都平原变成“水早从人”的天府之国。都江堰引来的浩浩崛流，抗住了早魔，滋润着禾稼，画出了稻麦油油的西川百里图。人们用水来灌溉、通航、漂木、发电、去污 … … 服务于大众。那些千支万脉的人工河渠里，高悬起征帆，美化着环境，净化了心灵。能够用最小最小的代价，换取大得多大得多的收益，又何乐而不为？这就是多少带点土气的都江堰，昭示给人们的一切。纯粹是民族的思路，传统的哲理。不讲包装，不尚外表，欣赏被褐怀玉，鄙视买犊还珠！现代人被商品化的“文化表现”冲昏了头脑，弄花了双眼。常常受外包装的欺骗，以为只要裹上绞罗绸缎，绣花枕头里的枯草也会变成鲜花 ?D 这不，都江堰给您上了一课。

清明时节都江水聂作平光阴以更替的四季暗自提醒人类：你的生命在流失，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成为历史。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这是古典中国最具物候变化的事情；只是，今天的都市人类己经很少能够如此近距离地感同身受了。每年四月，春天像个最守时的英国绅士，准点叩响了中国的大门。布谷声中，细雨如筛，北京城里一个叫丰泽园的地方，有一块一亩三分的沃土，名曰御耕田。顾名思议，那是供皇帝耕种的土地。当春天来时，皇帝便脱下龙袍，在一帮王公大臣的陪同下，来到春暖花开的御耕田，亲自下田扶梨，吃喝着牛儿在地里来回走上三圈。皇帝耕田，显然不是为了真的要从土里刨食，而是一种象征和仪式。同一天举行的仪式还有皇帝向先农一一即最早教民务民的炎帝亲自致祭。这些象征和仪式旨在表明，中国乃是一个重农的国度，在这个信奉无粮不稳的社会里，上自天演贵胃，下到野老村夫，都对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籽的农业葆有一份敬畏和感激。和北京城里皇帝御耕相映成趣的，是远在四川都江堰的清明放水。它们如同一篇精彩而短小的骄文的两个段落，彼此呼应而又各具精彩。关于都江堰，先贤与今人的赞美可谓汗牛充栋，套用一句话，那就是说不尽的都江堰。对于这座世界水利史上人与自然契合得最完美的奇迹之作，任何赞美都是不过份的。我的敌人余秋雨先生曾经在他那篇《都江堰》中说过，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此说影响甚大，可惜并非余先生原创，而是赵朴初的观点。于我，我想说的是， 2000 多年前，当埃及人在尼罗河上修建庞大的灌溉系统时，与埃及相距万里之遥的中国也在修建一座注定要载入人类文明史的水利工程。弹指一挥间， 2000 多年过去了，古埃及的灌溉系统已随法老时代的文治武功飞灰烟灭，而东方的都江堰却一直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从先秦到当代，它从未间断地灌溉着成都平原。水早从人，良田万顷， 2000 多载的岁月中，都江堰滋养的这方厚重土地，从来都是五谷丰登、不知饥谨的天府之国 … … 都江堰是和一个叫李冰的人联系在一起的，他们就像水和清澈、灌溉和丰收、锋利和刀刃那样密不可分。李冰，这个率领上万子民苦战多年方才建成都江堰的汉子，他和他的时代己经远去了 2000 多载，但就被其泽被的数以亿计的后人而言，他永远活在他们的心中，而清明放水节，庶几就是对这位天才水利专家的最直接和最生动的缅怀与抚慰。查资料可知，放水节缘于都江堰的岁修。每年冬天水枯之时，有关部门便召集人夫，用竹制的码搓装上石头投入激流阻隔江水，滚滚眠江为此悉数从外江或内江流过，然后再在渐次现出河床的围堰内清除沉积的沙石，并加固河堤。这就是 2000 多载都江堰史上持之以恒的岁修。正是岁修的准时进行，才使得这座古堰以 2000 岁的高龄而依旧生意盎然。一一可以断言，如果人类不为了某些短期利益而对都江堰妄自改造，而是遵循李冰先生深淘滩，低作堰的东方水利哲学，那么再过 2000 年，当我们和我们的时代早就不复存在，都江堰仍旧会一如既往的清流滚滚。冬日进行的岁修断续进行到春天，清明前后，那些阻挡江水的妈搓就该拆除了，来自雪域高原的清流再次注入业己修整完备的内江，这时节的成都平原像一张等待痛饮的大嘴，它等待了整整一个冬天。每年都有春天，每年都有一次激动人心的放水，大约在十世纪的北宋时期，年年皆有的放水终于演变成一个庄严的节日：清明放水节。饮水思源是我们的祖先一再提倡和赞美的美好品质，一饮一啄，尚要心怀感激，何况是古堰之水养育了 2000 多载呢？因此，李冰，这位古堰之父就成为放水节无可置辩的 NOI 。在中国，清明本身就是一个追怀逝者的节日，而选在这一天举行放水节，便具有了两种意义，第一，它让我们饮水思源，记住一位叫李冰的先秦时代的古人，他有可能操一口我们现在几乎听不懂的古代口音，但有一点他和我们一样：他渴望幸福并为这份渴望双手劳动；第二，在祖先的脚步消失的地方，我们的脚步在延续，正如多年以后，在我们的脚步消失的地方，后人的脚步必将延续我们一样。无论李冰还是我们，都是人类这个生生不息的漫长链条上必不可少的一环，缺少任何一环，历史就将不再完整。历代的清明放水节都有一整套繁杂的仪式，仿佛只有这样的仪式，才能与清明节的肃穆和庄重相匹配，才能寄托后人那滔滔如江水的景仰与追思。到了当代，与其说清明放水节是一套仪式，不如说是一场借李冰之名而行旅游之实的娱乐狂欢。毕竟，祖先的历史对当代大多数人来说过于沉重和复杂，他们不一定有兴趣去仔细揣摩或抚摸，但由这沉重和复杂衍生出的怀古和热闹，则吸引了海内外旅游者的目光。清明时节的江水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两岸的树木都迫不及待地翠了，绿了，当都江堰之水从密如蛛网的干流和支流注入成都平原的广裹原野，成都平原的春天终于有了沉甸甸的重量。
在文革的日子里，都江堰的岁修也从未终断过。记得那是一九六九年吧，我随生产大队的岁修人员一起参加了一次岁修。我们岁修的地方在眠江河中兴乡段的‘鹅项颈”。由于我们大队有好几个砌埂的高手，所以每年分给我们大队的河工任务便是砌河埂。砌埂的技术工需要得少，大量的人员便要背石头。当时，我便和大家一起准备了背石头的‘尖底背纯”到达了目的地，就住在中心乡离河边较近的一户农家里。开工的第一天，大队干部便早早地催大家起来。那时，河工队全需要先做“三忠下，才能吃早饭。天刚麻麻亮，坝子里便排起整齐的河工队伍。这时，个个脸上充满虔诚、严肃的神情，在干部的带领下，大家高呼“永远忠于毛主席，永远忠于毛泽东思想，永远忠于毛主席的革命路线”，声音激昂慷慨，响彻田野。完成“三忠于”后，便开始早饭了，这时，大家便发现少了一人，于是大伙便忙着找。原来缺的人是我们五队的愣小伙，大家叫他“小狗，，。平时，他活泼可爱，做活肯卖力，但就是睡惯懒磕睡了。听到大家喊他，他才赶紧起来。不做“三忠于”是不能吃饭的。在干部的监督下，他独自一人站在坝子中央，举起右手
高呼起来，声音铿锵有力的，
比谁都认真的样子。那么多
双眼睛看着他，不少人笑起
来。有人说：“小狗子好特
别，头天就开起‘单灶’来”。
在一遍笑声中他也不腼腆。
干部要他以后和大家一起起来，他诺诺连声。可在以后的日子里，众人吃饭了，他还是一个人在那里举行着庄严的仪式。我们砌的是对河两百米长的埂子，背石头的地方在河中间。大家一到，便在寒风中迅速干起来。装石头时，需要蹲着，打起马步，上石头的人抱起石头后需轻轻地放在背鲍里，如果突然放下，背石头的人便受不了，把腰扭伤。大的石头便要两个人抬着上。石头背到砌埂的地方，腰向一侧微弯，石头便倒出来了，我是第一次干这样的活，但背了几转后，便体会到这尖底背莞的妙处来。因为口大底尖，石头便装下石头。这样，重心上移，便于开步，便于前行。倒石头时，口大底小，石头一下就滚出来了。我把自己的想法说给大家听，大伙称赞说：“玉槐到底读过几天书！”我说：“我们这一段，民工在河中来来去去，穿梭也似，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几百，远远看去蚂蚁搬家似的，大家全靠了这尖底背莞啊！ " 砌埂是技术活，砌埂民工便是“大师傅”了。我很羡慕“大师傅”们，很想学会砌埂的手艺。于是，每背一转石头到埂边，便仔细看着，心里琢磨着师傅们是怎么砌的，慢慢的便看出些端倪来。有不开窍的地方，便请教师傅们。到第四天，我觉得自己有些把握了，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找干部，请求参加砌埂的队伍。不想，我一提，领导便欣然同意了：“你是队伍里最有文化的人了，肯定砌得好”。当时砌埂是“干钉，（无灰浆），技术要求严。通过几天的观察学习，我了解到，一是石头要‘立钉，。这样虽然每线石头都压着下面一线石头，但石头立着，便可减轻埂子基础的承重量。二是每个石头的头要对整齐，砌成的埂子叫‘线坷，，看起来便整齐美观。三是一石一卡，杜绝“四方眼”，只要“三角眼”。这点是最重要的，因为只有一石一卡，“三角眼” , 石头的每一面才会挤簇衬反紧，砌出的堤埂才牢固，“四方眼”就不能达到这个要求。为了做到一石一卡，“三角眼”，褚扰要有好眼力，看卡的大小，形状，选好石头；就要讲究靠靠石，搭搭石；就要讲究石头的歪辽斜挂。这些道理，那些大师傅们不一定懂得。我想，我要通过实践，努力砌好埂，不要辜负了领导的信任。：砌了两天埂下来，我的那线埂子砌得端端的，砌的速度也快起来，赶上了前面的大师傅，后面的师傅远远落在了后面，师傅们不时向我投来信任、赞许的目光，这目光促使我更努力地学习砌埂的本领，更认真地砌好埂。到收工时，一线埂子终于砌完了。收工路上，我边走边回头望着我们的劳动成果。走上河岸，我又停下来，远远的向对岸望去，看着我们的杰作，心里感到无限自豪。那竖着的一排排石头象守着眠江河堤的坚强卫士，在凛冽的寒风中巍然不动，那一块块的石头又象在向我们点头致意，好象在对我们说：‘放心吧，有我们在，河水再不会泛滥了。”这时，作为一名岁修的小工，心里感到无比的踏实。以后的日子，我便为砌好每一块石头而奔忙着。岁月流逝，三十多年过去了，每当看到一段段河堤已是崭新的灰浆埂子时，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岁修的往事来。那“三忠于”的情景，那尖底背莞，那干立钉埂子，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那补做“三忠于”的‘ , , J 、狗”，现在可好？而那尖底背莞，干立钉埂子已为历史陈迹，但它们功不可没！那尖底背莞 ?D 当年岁修的宠儿，历史会永远记住你！那干立钉埂子 ?D 当年民工们的杰作，民工们造就的护河使者，历史更不会忘记你！至于我学到的砌埂本领，就让它永存记忆之中，让它垒砌岁月的长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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