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是“人人均富”的社会吗?

        挪威国家小又很富，但是挪威人最引以为豪的不是她的富足，而是她的均富，她的“无孔不人”和“无所不含”的社会福利体系。从出生到死亡，从接受小学教育到高等教育，从退休金养老金到失业金和最低生活保障金，挪威人的一切几乎都由政府承包下来了。由于税收杠杆的调节作用，在挪威上至国王下到百姓，工资收入没有“天壤之别”，生活方式也基本上没有“千差万别”。有的挪威人因此开玩笑说，挪威国王吃黄油面包，挪威百姓吃面包黄油；挪威国王拿着滑雪板上山滑雪，挪威百姓也拿着滑雪板上山滑雪。我在奥斯陆生活了一段时间后，对这座城市最突出的感觉是她的“朴实无华”，奥斯陆作为挪威的首都，是挪威政治、经济、文化和商业中心，但是她没有多少高楼大厦，没有多少灯红酒绿，即使是那些坐落在大街小巷各个角落里的大大小小的饭馆和酒吧，“富丽堂皇”和“光彩夺目”的也极为少见。挪威虽然是一个高消费的国家，但她的高消费是从总体物价方面来衡量的，比如：走进挪威的一家中餐馆，没有100～200克朗，你就别想填饱肚子，就是吃一碗面条也差不多要100克朗。可是从另外一个方面说，你要想在挪威的饭店里过分地挥霍奢侈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挪威人在饮食方面的文化远不及我们中国那么丰富，菜肴品种在我们中国人看来少得可怜。挪威的饭店几乎没有活鱼活虾，没有名贵的山珍海味，更没有什么甲鱼之类，菜单上就干巴巴地那么几种东西。如果你走进一家咖啡馆，除了享受灯光暗幽幽、音乐轻柔柔的气氛以外，多数挪威人面前就是摆着一杯咖啡或者一杯啤酒，连下酒菜都没有，上至高官，下到百姓差不多都是一个水平。如果走到奥斯陆的大街上看看人们的衣着穿戴，更是难以区分他们身份上的“高低贵贱”，多数挪威人在穿着上都比较随意，从女士们来看，夏天衣着的特点是“暴露”，冬天衣着的特点是“鲜艳”，从大家闺秀到小家碧玉差不多都是一个样子。
    那么，挪威果真实现了“人人均富”、“上下平等”了吗？以我来看，世间一切事物都是相对的，绝对的事物根本就不存在。相对于欧美等大国，挪威两极分化的现象确实不是那么严重。然而，一个让人不可思议的现实是：挪威“富国里面的穷人”不仅 没有消失，“富国里的富人”却在“与日俱增”。举一个例子，最近几年在挪威银行业的竞争非常激烈，针对富人阶层的私立银行搞得非常“火爆”。银行业为了争夺贷款“大户”和存款“富户”这个市场，想方设法增加服务项目，比如，针对普通银行办理存款业务占用客户时间过长的情况，他们做到随来随办、“特事特办”、“急事急办”，节约了客户的时间，满足了客户的需要。不过他们的服务对象绝非是“等闲之辈”，他们的服务标准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纯资产要500万克朗以上的客户才能进入这些私立银行的服务范围。平时看上去显得“默默无闻”并且“口口声声”高喊“人人平等”的挪威人，拥有500万克朗以上巨额资产的人保守估计不少于2万，有人甚至说可以达到5万人。据有关资料显示，1998年在全挪威富人排名第400号者银行存款就达到了800万克朗，这个硕大数字足以让普通挪威人为之咋舌。还有资料显示，挪威拥有毛资产100万克朗以上的人口占总人口的1．6％，这1．6％人口的毛资产又占整个挪威毛资产的38％，其毛资产总数达到了4442亿克朗。据说挪威最富裕阶层的人口大约占总人口的2％～5％，这个阶层个人资产的分布情况大致如下：银行存款占61％，股票占22％，其他占17％。挪威年收入超过20万克朗的中产阶级家庭资产分布为：股票占53％，银行存款占2496，其他占23％。客观地说，挪威确实存在着一支日显庞大的富人阶层队伍，他们的富裕程度不仅让占总人口大约70％的中产阶级家庭“望尘莫及”，如果将他们的富裕程度和那些靠吃政府救济的家庭、那些失业者家庭和靠领取养老金生活的孤寡老人相比更是何止“十万八千里”。
    我们不妨透过奥斯陆这座城市外表“平淡无奇”的面纱，看看挪威人一些较深层次的生活。奥斯陆中部有一条河，河水将挪威首都划分为东区和西区，这条界河也差不多划出了两个特征明显的地域。奥斯陆东区多数是色调单一、灰暗陈旧的公寓楼，居住在这个地区的人以外来移民和中低收人家庭为主。当然，在东区的不同地段房舍条件和居住环境也有差异，有的住宅区外表“蓬头垢面”污浊不堪，有的则绿草覆盖，环境相对来说比较优雅。奥斯陆的西区却整个是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区域居住的都是中上阶层的家庭。“百万富翁”在这个地区占据了相当大的比例。以我们中国大使馆所在地的后门口伦地区为例，这里依山傍水，花草繁茂。到处是造型别致、优美典雅的各类别墅，别墅的颜色和式样没有相同的。别墅周围被草坪覆盖，被鲜花簇拥，被溪水环绕，被瀑布点缀。越是富裕的人家，房子建造的地点就越高。在后门口伦山顶附近，富丽堂皇的超大型别墅比比皆是，从这里可以俯瞰山脚下的奥斯陆市区，眺望远处虚无缥缈的峡湾，可以伸手触摸蓝天，极目碰撞白云，那种感受绝对是美妙和愉悦的。在后门口伦山上有奥斯陆这座城市的象征――“雄鹰展翅”般的跳雪台，有奥斯陆最高级的饭店和旅馆。我想，当那些“腰缠万贯”的大款和富翁们站在后门口伦山顶上，遥望奥斯陆东区时，会有些什么样的感受呢?是“喜形于色”？是“万分自豪”?是“心花怒放”？是“目空一切”？还是麻木地什么感受也没有呢？奥斯陆市区的一条河分开了两个“差别悬殊”的世界。更有许多无形的“河”将挪威的“富人”和“穷人”分开。尽管挪威宪法强调“人人平等”，尽管政府没有明文划定什么是富人的“世袭领地”，什么是穷人的“一亩三分地”。可是在奥斯陆市区一些饭店和酒吧，久而久之“约定俗成”了不少“规矩”。比如，在卡尔约翰大街上有几家“上层人物”经常聚会的地方，来这里的男士们衣着都是西装革履，女士们的衣着则典雅华贵，男男女女从上到下服装鞋帽多为名牌产品。在这个圈子里的人，不是政界要人，便是商界大亨，要么就是“大名鼎鼎”的专家学者和文艺界里的“大腕”。反正普通人是难以“人圈”的。在这条奥斯陆的主要商业大街上，也有不少大众化的饭馆和酒吧，这里则是 普通老百姓的“天堂”。亲朋好友聚会，家庭成员团聚，逛街累了来此喝杯咖啡歇歇脚，上班中午休息时间来这里吃顿快餐，读读报纸。总之，挪威人似乎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自己应该去的地方，知道在哪些地方可以满足自己的精神和物质需求。当然，有时“富翁”们也会“下嫁”到普通餐馆用餐，一般百姓也可以偶尔光顾那些“富丽堂皇”的地方，我只不过在此概括性地描述――下“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的现象罢了。前些日子，国内来了一个代表团，挪威朋友盛情款待，欢迎宴会安排在市中心一家饭店举行。这家饭店外表上看上去并不显得特别豪华，进去以后的感觉确实不一样。幽幽的烛光，柔曼的乐曲，古色古香的壁炉里火苗烘托着“上流社会”的气息，各种壁画、花瓶和古董等工艺品点缀着房间的各个角落。特别是身着挪威传统服饰的服务小姐，举止文雅，服务规范。尽管吃的东西种类并不太多，可是刀叉碗盘不断更新，餐具的档次绝非一般饭店可以相比。旁边的挪威朋友告诉我，来这家饭店吃饭的人都是“富翁”，我这是跟着中国朋友沾光，要不，我哪敢到这里来“潇洒”？仅有一道汤、一道主菜、一道甜食的宴会，持续了3个多小时，每个人的消费标准差不多1000克朗。事后，国内的人不理解，1000克朗还没有填饱肚子，这挪威的物价也太离谱了。我告诉他们，挪威人和我们中国人的“食文化”差别很大，我们中国人是真吃，痛痛快快地大饱口福。而挪威人吃的是气氛，吃的是饭店的名气，享受的是“光彩夺目”的餐具和小姐“无微不至”的服务。而更重要的是在这样的饭店里聚会，他们内心里能够或多或少产生出一种特殊的体验，那种体验就好像我们说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什么?在于显示他们的“身份”、“自尊”和“社会地位”。我自认为这样的解释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社会毕竟是社会，是社会就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问题。如果我们将挪威当作一个“包罗万象”“良莠不齐”的社会来看待，就不会对她的社会问题、对她所追求的“人人平等”的目标和现实中存在的“两极分化”现象之间的巨大反差感到大惊小怪了。“大同世界”目前来说还只是人类的一个理想，理想和现实毕竟还是两回事。要实现这个理想也绝非“弹指之间”就可以成就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