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游中国东北

　　严冬，从中国大连北上沈阳、长春、哈尔滨，气温一路往下降，最低温竟是零下22度！在挑战自己的耐寒能力之余，也敢敢跟着大伙学滑雪，体验两种“天地”――冰天雪地和“文天史地”。

冰雪艺术家们凿出来的冰马，仿佛就要乘势奔腾起来。

　　应中国驻新加坡旅游办事处之邀，我在12月底到中国东北三省四城游了一趟。启程之前，同事们几乎都用仿佛夏天遇到霜降的语气唬我：“你知道中国东北现在有多冷吗？你会不会冻成冰雕被运回来？”

　　临行前我做了个恶梦，突然感悟零下温度不是开玩笑的，但是来不及后悔，我收拾了一大箱厚重的保暖衣物，连同沉甸甸的心情，出发了。

　　第一站来到中国东北窗口――大连（乘搭中国民航到北京，再转机）。查一查温度，才零下4度。赤手在空气中感觉了一下，还好呀！

　　或许是大连寒中带暖的怡人气候，以及可以想像夏天是如何青翠的美丽景物，我的心情开始愉快起来。

　　及后一路北上，再到沈阳、长春、哈尔滨，不断测试自己的耐寒能力，仿佛自己正在参加什么极限大挑战的节目似的。

两种“天地”的体验

大自然经过加工，展现另一种艺术的视野。

　　再然后，发现这一趟东北之旅，其实是两种“天地”的体验。其一就是冰天雪地，其二是“文天史地”。

　　先说说冰天雪地。东北之旅，从大连出发，其实是作为新加坡与哈尔滨之间的缓冲点，让我们预先适应前路的冰冷。一路北上，我们上下车总要经过添衣和脱衣的层层步骤，刚开始觉得麻烦，到后来却开始习惯，今天回想只觉回味。

　　在沈阳和长春，我们都去参观滑雪场，而两地的冰雪乐园里的各种娱乐设施，相信可以满足性情各异的人。

　　文静的人，可以骑上各种动物如一种毛厚而神态奇俊的蒙古矮马，或是这里所产的狼犬、猴子所拉的车，或着抱抱雪貂合照。

　　好动的人，可以成群结队去溜冰滑梯，大伙儿连成一线从3公尺高处滑下，一面体验惊险刺激，一面从紧密相连的肉体感觉温暖与安全，非常特别。

滑雪场上令人忍俊不禁的千姿百态。

　　滑雪从来不是我所向往的游戏，但是来到滑雪场，看到一些人的滑雪英姿，手脚就不听脑子的话了，难道是被一大片白雪催眠了？现在回想起来真要替自己的险境捏把冷汗，也想对自己的一时英勇敬礼。换上滑雪配备，随便练了两下，也不管雪地滑溜溜，寸步难行，就全副武装一步一脚印地逆行上到小丘顶，然后学电影里的成龙和占士邦飞速而下……

　　当然我省略掉一些窘态描写――沿途跌了个四脚朝天，挣扎半天爬不起身。其中一只雪橇竟然抛弃主人自顾自地滑下半山。虽然很尴尬，但是其实没什么人会笑你，因为跌倒的人比不跌的人多得多。

　　总算跌跤有所回报，当飞身滑下的那一刻，那种刺激与快感，大概热带只有急速飞车的人才会明白吧。

雪雕作品　气势磅礴

哈尔滨的太阳岛上，不见太阳，却见城堡金碧辉煌更胜阳光。

　　我们在吉林省会长春，赶上了元旦在净月潭举行的冰雪旅游节，看到了一座座气势磅礴的雪雕作品。只见大片白雪上，彩带气球腾空而起，拥挤的游客围观着热情表演的歌舞艺人，风是冷飕飕的，气氛却是热呼呼的，多么奇异呀！

　　来到黑龙江省会哈尔滨，闻名遐迩的冰雪节还未开幕，但我们已经先到太阳岛参观已在展出的冰雕作品。冰屋雪车，禽兽人佛，总之人间万象，中外奇景，皆聚集于此，一较高低，只是难以想像，它们都是刻工非常精细、生命极其短暂的冰雕。晚上，这里点起了七彩缤纷的灯光，把原来透明的作品换上美丽多彩的外衣，把游人的眼神换成了惊叹。

中国近代历史风貌

　　那么，什么是“文天史地”呢？

　　那是说，东北是满族的发祥之地，这里可说是中国近代史的一面镜子，到这里的几个主要景点一游，有助于了解中国近代历史风貌。

　　大连本身历史比较短浅，从1899年建城至今，不过短短100年，但它附近的城市旅顺，刚好可以丰富的历史弥补大连这方面的不足。由于日清（朝）、日俄战争的激战地，很多都在这里发生，这里也就留下许多战争的残痕旧迹。二零三高地、水师营、望台炮台等，都能唤起人们对近代炮火的联想。

　　我们还在旅顺博物馆看到一个家族的木乃伊。据说这群属于南北朝人的木乃伊是在新疆出土，20世纪初被一个日本人运到旅顺，珍藏至今。就近观看，木乃伊仍保留完好，很难想像这些千岁“古物”，如今仍面貌依稀可辨（还可以看到一个男人的生殖器官风干后的样子！）。

　　沈阳故宫则是这个城市最具象征性的建筑，也是满族皇帝入关前的根据地。它是北京故宫以外保留得最好的宫廷建筑，所以又有关外紫禁城之称。占地约6万多平方公尺的沈阳故宫雄伟宽阔，不禁使人遥想清朝先皇的盖世武功。

故人已去　精神永在

　　城里还有另一个错过不得的历史景点――民国爱国军阀张作霖、张学良父子的故居。因发起西安事变而改变中国历史的爱国将军张学良，在台湾被软禁了大半生，去年才与世长辞。这一刻来到他曾起居办公的故居，不免睹物思人，唤起对这位传奇人物的无限景仰。屋里挂有主人的几幅墨宝，其中一幅写着：“不怕死不爱钱／丈夫决不受人情／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叫人深感故人已去，精神永在。

　　至于长春则有伪皇宫陈列馆，即建在伪皇宫旧址的宫廷遗址博物馆。这里曾是清朝末代皇帝爱新觉罗溥仪充当伪满洲国皇帝时居住的宫殿，也是日本侵占中国东北、推行殖民统治的历史见证。在这里转一圈，犹如看到溥仪接受日本人扶植成傀儡皇帝，继而落难变阶下囚，再经历思想改造成为普通百姓的传奇过程。

冬游中国东北　体验两种天地

大连的俄罗斯风情街，让人有置身欧陆的错觉。

　　虽然都在东北，其实从大连到哈尔滨，四个城市的风华各异。

　　其中长春街道最笔直整齐，和大连一样干净。感觉上，长春虽然也有200多万人口，但却是最安静的一个。

　　辽宁的省会沈阳则以乱突出，除了建筑，人流更是汹涌，街道也不如其他城市干净，但却显示出大城市的充沛活力。

　　哈尔滨是静中带闹，尤其这里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独特风景。另外，它和大连的建筑最有异国特色。

　　大连是因为在满清末期，先后沦为俄日两国殖民地，历时达50年，所以俄日风格的建筑比比皆是。另外还有古罗马式、哥德式、文艺复兴式、折衷主义式等等百般风情，把大连衬托得好像欧陆城市一般。城里还开辟俄罗斯风情街和日本风情街作为吸引游客的景点。

　　靠近中俄边界的哈尔滨，则因深受北部邻国文化的影响，圆顶或尖顶俄式风格建筑市中到处可见，而有“东方莫斯科”之称誉。

　　不过两个城市的异国之美并不相同。大连细致、温柔、秀美，哈尔滨则粗犷、阳刚、壮丽。

圆环式广场特别多

东北孩子的腮帮红似苹果熟又甜，真想摘下来吃。

　　大连没有雪景可以示人，但它的街景却有丰富的“内容”――圆环式广场特别多。广场周围的马路就像阳光般放射出去，可以想像，如果从高空望下，大连街道有如一幅群星连珠图。这里的人认为，马路比高楼重要，而广场又比马路重要，所以广场好比家里的客厅，除了有疏散交通之利，还能提供游人闲坐拍照，进行各种活动。

　　数一数，我们乘车经过的圆环广场竟然超过10个之多，而且每一个或因广场本身建筑风格，或因四周建筑特点而各显缤纷，互展奇趣。

　　比如周围银行林立、堪称金融中心的中山广场；被各政府机构包围的行政司法中心人民广场；中间矗立一个水晶大圆球、又称戏院中心的友好广场。面积位居亚洲第一大的星海广场等。

　　不过让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还是港湾广场，因为它的中间不是花草树木，而是一艘偌大的轮船，仿佛刚从海上打捞上来，赫然出现在街道中心，和四周楼房显得特别不搭调，却也特别出位夺目。原来这艘长近50公尺的大船是仿制当年郑和下西洋时所乘的交通工具，不过只是原来那只的四分之一大小罢了。

三宝中两宝是海产

　　人们说“东北有三宝：人参貂皮乌拉草”，大连也有自己的说法：“大连有三宝：海参鲍鱼熙来草（一种培植的抗寒草本植物）”。大连的三宝中有两宝是海产，因为这里是寒流与暖流交汇之处，渔产非常丰富，来到这里可别走宝。

　　我在这里的四餐中，吃到了我过去一年来最多的海产，除了鱼虾蟹海参鲍鱼，什么海带、干贝、海胆、海参也都纷纷上席，而且其鲜无比，非常适合新加坡人的胃口。

　　来到东北前，听闻过这么一句话：“过了大连这一关，北上再无美食尝。”据说因为资源有限，加上为了抵御天寒地冻，这里的人都只会大口大口吃肉，那么对于我这么一个嗜吃如命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最令人裹足不前的话。

　　可是几天下来的亲身体验是，东北三省的菜色虽然不及江南，却也不无特色，而且每个城市总有一道让人垂涎三尺，“没齿”难忘。

热腾腾农家小菜

每年在长春举行的冬泳会上，总有机会争睹一群中老年纪的“壮汉强妇”，只穿泳衣泳裤入水。

　　到了沈阳，导游就带我们去吃和一般馅子不同的老边饺子。相传最初这是一名河南人煮给母亲吃的，馅料先用水煮过再包，所以比较烂。但是让我们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一道又一道包着各种肉和菜馅或混合的饺子上桌，等到十多样式挤满一桌后，我们大开眼界之余，其实口中已经无法分辨什么是什么味道了。

　　倒是有一天滑完雪后，到附近一座农庄用餐的经验更特别。那是几十间农舍相连的群体建筑，每间农舍各设一个饭厅和厕所，几间农舍共用一个厨房，热腾腾的农家小菜从这里端到饭桌上，让每个宾客大快朵颐之时，也对田园风味有更深切的体验。

　　在沈阳吃到最难忘一道菜，是黄梨面包渣。面包渣外皮炸得粗粗脆脆，里面的黄梨馅则香香滑滑，尤其在那么遥远的地方吃到热带水果做的菜，令人更添亲切感。

　　在长春的最后一天，又吃到别具异乡风情的一餐。驼蹄（对了，骆驼的蹄）、鹿筋、炸人参、飞龙（一种飞禽）炖蘑菇，还有甜品橙味雪蛤等全部列席，如果你胆子够大，你还可以吞下一只只半个巴掌大、煮得黑黑的带汁林蛙。怎么样，果然是山珍海味的排场吧？

　　长春最好吃的一道菜，也是炸的，叫拔丝芋头，也就是把芋头用黑糖去炸，吃的时候要把粘成一块的香脆芋头拔起，只见糖丝缠绵不断，有恩爱甜蜜的寓意。

　　总觉得越北食物应越有异国风情才对，或许是我们在长春先吃掉了哈尔滨的美食，所以在最后一站的短暂逗留，口腔反而没有留下难忘的印象。

穿上5件衣服3层裤子

　　还记得离开大连朝沈阳出发，心里依依不舍，因为感觉越往北上就越荒凉，又担心自己的单薄身子熬不过严冬，心里有点闷闷的。没想到几天时光一晃而过，转眼已是离开哈尔滨的时候。这一行，最冷的一天是在长春，零下22度，我穿上5件衣服3层裤子，外加帽子、手套、围巾，如寒松屹立，顽抗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什么时候自己克服了寒冻，而且习惯了围满一身的厚重衣履。

　　离别前夕，老天才下起雪来，是那种细细的、轻轻的、柔柔的，像不愿为难我们，又像是轻声告别一样。

　　雪花的降临仿佛是要为我们的行程填上完美的句号。我站在街角，伸手迎接细雪，想像自己凝固成一幅寒冬图里的一具雕像，心里企盼最好就此生根，就再也不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