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选择去巴城,因为那里是上古时代第一位吃蟹的英雄巴解生活过的地方。据说他是大禹王部下一位治水的壮士,负责在阳澄湖一带开凿沟渠、治理洪水。不料夜间的灯火却引来无数的螃蟹。它们身披甲壳,形象凶恶,一个个高举螯角,口吐泡沫,横行无忌,成群结队朝着有亮光的地方奔过去。所到之处,毁坏庄稼,蛰伤人群,严重影响了治水工程。它们吐出的泡沫居然淹没了地上的灯火。巴解急中生智,命人筑起土城,城下掘以深沟,沟中灌入沸水。夜幕降临之时,城上点起灯火,那些有勇无谋的螃蟹便争先恐后地朝着灯光蜂拥而去,纷纷落入滚烫的水中被烫死,随即变成了红色。奇怪的是,那些被烫死的螃蟹全都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气。巴解拿过一只用手掰开,放入口中尝试,竟然味美无比。民众一见,也纷纷仿效,分享这意外的美味。阳澄湖的螃蟹从此声名大振。而“巴城”就是因为巴解食蟹而得名。如今巴解的雕像就竖立在巴城的湖边,他的右手还捏着一只大闸蟹呢。这样看来,去巴城品蟹应当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壮举。
中午时分我们赶到了湖边的一家专门供应大闸蟹的酒店。店老板朱建华师傅热情地把我们带到店后面的蟹池里参观他们当天捕获的活蟹。他随手用网袋捞起一只欢蹦活跳的雄蟹放在一个大塑料桶里里,让我们看个仔细。那只蟹足足有四两重,它在桶底上横冲直撞,还不停地变换角度,急速地奔来奔去,身体前方两支铁钳一般的大螯角高高地举起来,每只螯角前端都长着一排洁白而坚硬的“牙齿”,就好像拳王阿里随时准备出击。看那架势,像是要抢走我手里的照相机,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它近乎椭圆的身体是青黑色,前方还长着两排又细又密的锯齿状结构,很可能是为了配合螯角牢牢地卡住猎物,以防滑脱。难怪当年法海老贼死命挣扎,也逃不脱葬身蟹腹的命运。它的八条腿上都长着几排淡黄色的粗毛,腿的末端又尖又硬,还装点着几条金线。分明是一位横行无忌的湖中霸王。
湖中霸王:阳澄湖大闸蟹
朱师傅像魔术师一样伸出手,轻而易举地捉住那只桀骜不驯的雄蟹,然后翻转过来让我们看:真正的阳澄湖大闸蟹因为经常在较硬的湖底上爬行,所以身体下面的甲壳被擦磨得又干净、又光滑。而别处的螃蟹“腹部”却常常沾满了泥污。
不多一会儿到了用餐的时候。朱师傅命人先送上阳澄湖一带的土产佳肴,诸如油爆螺丝,竹笋毛豆、红烧鯿鱼,水煮河虾之类,算是“垫垫底”,其实就是一整套美味点心。随后服务员送上一瓶用青花瓷瓶盛装的陈酿黄酒。很快,主角美味就上来了:一盘热腾腾、香喷喷、沉甸甸的大闸蟹呈现在大家面前。一股鲜美的香味随着热气弥漫在席间。我在想:五千年前巴解闻到的不正是这样的香味吗?曾几何时,它们是那般骄横,如今却一动不动,弯曲着八条腿,老老实实地呆在盘里,等待我这水平不高的远方食客。
盘中美食:阳澄湖大闸蟹
我看着自己盘中那只色彩鲜亮、香味诱人的肥蟹,忽然对它产生了钦佩之情:这只大闸蟹,虽然已经没有了不可一世的蛮横之气,其实也算得上一条天不怕地不怕的好汉。它奋不顾身投奔光明,却遭到我们人类的暗算,成了盘中佳肴,还被人类戏称为“无肠公子”(其实它是有肠的)。更有甚者,那些可恶的文人雅士居然把吃蟹当作一件喜庆之事,每逢食蟹,还要焚香插菊,吟诗作画。呜呼哀哉!
也许就是它那横行霸道的脾气,不肯与人为善,反而成了它覆灭的根源。如果当年的那些蟹祖蟹宗像寄居蟹(Hermit Crab)那样躲进小楼,苟且偷生,整天乖巧玲珑,绝不会招来这灭门之祸。也许人们还会争相眷养,到今天就成了时髦阶层的高级宠物,被成群地供养在高雅的盆中。倘若碰到一个达官贵人之家,还会专门建造一座美轮美奂的“蟹居园”,请几位蟹保姆,天天照料,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然而大闸蟹就是大闸蟹,它天生一副傲骨。它们个性顽强,向往光明;宁死不屈,前赴后继。它们既不肯俯首称臣、也不愿苟安蜗居、更不肯寄身篱下。即使牺牲了,也要身披盔甲,光彩照人,留香于世。
这就是大闸蟹的性格。现在请诸位品尝正宗的阳澄湖大闸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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