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清初,佛山为四大古镇之一,是南来北往物贸繁盛之所。那时,农业文明造就的乡镇集市,在人民的生活中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四百年后,富足的生活让物质丰盈的城市人逐渐开始忘却那段赶集的岁月。但在偏僻的乡镇村落,仍有这样一些集市,在约定俗成的日子里,四邻八乡的人汇集在一起进行贸易往来。三水一、四、七的芦苞圩,二、五、八的永平圩即是其中尚存有遗风的圩日。
8月22日早上7时,三水大塘镇永平村委会周边村民、江心洲的住户,以及水上人家就逐渐开始向市场聚集,他们有的带来自己的农副产品摆在路边售卖,有的提着篮筐进行采购,市场内外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常。原来,这天适逢是永平公历2、5、8的圩日。
穿过历史迷雾的乡圩
在民间的口语中,一般把乡镇称为圩,把约定俗成的集市交易日称为“圩日”。 乡镇都有圩期,称为圩日,圩日上街叫“趁圩”。每逢圩日,平时冷落的圩场就热闹非常,一片买卖兴旺的景象。
圩日到了,农户把自己生产的粮食、蔬菜、日用品挑到乡镇所在地去进行交易;小商小贩更闻风而动,把城里的商品运到圩场高声叫卖;需要购物的村民们捏着口袋里的钱,憋足了讨价还价劲头往圩场赶,这是叫“赴墟”。买卖双方完全了交易,带着胜利果实回家离开圩场,叫“圩墟”。圩日的第二天叫“圩背日”,是最没有生意做的日子,一般圩里商贩都在这个时候进城采购或补货,为下一次圩日做好准备。
各乡镇的圩日有不同的日子,一般是分为“一四七”圩、“二五八”圩、“三六九”圩,两个相邻的圩镇,它们的圩日总是相邻一天而不会重复,这样就能让卖买双方都有较多的交易机会。如芦苞为公历的“一四七”圩,相邻的永平则为“二五八”圩。
据《三水县志》记载,清末,三水全县有大小圩场30个,以西南圩最为繁荣,其次有芦苞、河口、大塘、永平、白坭等11个较大的圩,小一些的有18个。其中规模较大,比较出名的是四个圩。建国后中央公布《过渡时期总路线》以加大社会主义三大改造,乡镇圩日萎缩或消失。改革开放后农村集市贸易渠道畅通,逐渐活跃起来。芦苞、永平每逢圩日,就有十辆八辆从广州、佛山开来的汽车在等候提运三鸟。
随着农贸集市的兴起,目前许多地方的圩日基本形同虚设,物质的丰富,交通的便利,改变了过去短缺经济下的赶集市场,不用到圩日,村民都可购置到急需或心仪的物件。传统圩日在市场经济发达的今日反倒成了稀缺现象。三水的芦苞圩、永平圩较好地保留着传统圩日的味道。
圩日里的生意人
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发现永平市场像是一个“廿”字,四条街摆卖的货色都不同,横着平行的两条街,分别售卖五金、日杂和三鸟,竖着的两条街则摆卖干鲜果品。
在三鸟一条街的入口,记者看到一位穿着白色大背心的精干老者坐在小板凳上悠然抽烟,脚边放着一个布袋,不像买家,更不像是卖家。正在纳闷,一辆摩托停在他身边,一青年跳下车,伸手从车后的编织袋取出几只公鸡交给老者。熄灭烟火,老人不慌不忙从布袋中掏出几样小巧的工具,牢牢地用一只脚踩鸡翅,另一只踩住鸡腿,开始“做手术”。看记者一脸的茫然,青年笑着说,这个老人是专门阉鸡的。原来老人叫何金秀,是芦苞人氏,有一手阉鸡的好功夫。中秋过后,附近农户就会把家养的公鸡送来阉掉,这样可以使得肉质鲜嫩,以备过冬、过年食用。但据老人讲,这门手艺逐渐式微,“现在鸡场的鸡直接打针就解决了。”
像何金秀老人这样赶圩的生意人不少,乐平黄塘的黄伯两只竹筐挑来自种的香蕉售卖,“不用吆喝,识货的一看就知道很新鲜。价格上也实惠。”一边忙着生意,黄伯一边说。王志得前一天还在芦苞三鸟市场卖他的鸡仔,今天一早又来到永平,生意有些清淡,他的顾客主要是一些上了年纪的村民。“城里人吃的都是养鸡场的,农村还有自家放养的,味道好些。”在大塘生活了十几年的肇庆人唐广明走南闯北,他卖的是跌打药膏和用蛇蝎自制的药酒,据他介绍,除了永平、芦苞圩日外,三水白坭的圩也算是场面大些的,其他地方的圩日与平常并无区别。
还有打铁的师傅出售手工打磨的农具,有外乡人售卖“10元3件”、“1元1件”的不锈钢器皿,有3元一双的凉鞋和廉价的衣物……质量不好说,但实惠是肯定的。
专程驱车趁圩“淘宝”
从一辆广州牌照的轿车走下一中年男子,扶着随后下车的老妇,这对王姓母子是从花都一早开车赶到永平。他们知道在花都、清远、三水交界处的永平有圩日,老人怀恋过去,儿子于是就开车送她过来找寻过去的回忆。这位王先生有位老友,家里用了多年的纯铜锅铲木柄断了,找遍了城里的大小超市,就是没有配上,母亲不依不饶,百般挑剔,说是用惯用熟的东西,不能“糟蹋”了。百般无奈之下,老友揣着锅铲,驾车来到永平,在街边的一家木铁器铺还真让他找着了。好玩的事还不止于此。有位“款爷”在顺德碧桂花园买了套别墅,中秋在花园赏月的时候,突发奇想——要是在后院挂上几盏农家“煤油”马灯,可能会另有一番情趣。于是委托上述那位买木柄的仁兄,从永平圩场捎了回来,从此别墅招来了不少羡慕的眼光。
禅城区的李女士每逢“圩日”都会叫上一大帮朋友去“趁圩”,“可能是农民小规模种养的缘故吧,我觉得乡镇的瓜菜和三鸟特别味美,所以每次都会采购一大堆,留作自己食用及送给亲朋好友。”李女士表示。
天一直阴沉沉的,淅沥的细雨终于下了起来,但趁圩的人们不以为意,仍旧热衷地采购着自己的所需。上午9时最为鼎盛,之后逐渐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