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碉楼――田园城堡美碉楼

 今天我们的旅游目的地，是中国南方的农村。说到南方的农村，我们一定可以想象这样一幅美丽的田园风光：成片成片碧绿的稻田、弯弯曲曲的小河、河边盛开的小花、迎着微风婆娑起舞的竹林，还有掩映在树荫下的村庄。

　　不过，我们今天所到的农村，除了所能够想象到的这些美丽画面外，还能看到，在田园中间，树丛中间或点缀着一幢幢充满浓郁西式风格的建筑，看起来就像童话中年代久远的欧洲城堡。你一定会奇怪，在中国南方的农村，怎么会有童话中年代久远的欧洲城堡？如果看到图片，你甚至会怀疑是不是用电脑技术合成的？

开平碉楼

　　其实，这样美妙的田园风光不是虚构出来的，这个地方，就在广东江门开平市附近的农村。画面中所看到的象欧洲城堡一样年代久远的建筑，就是大名鼎鼎的开平碉楼。

　　与中国南方乡村的农家房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开平市的这些碉楼融合了各种国家和地区的建筑风格，你可以看到古希腊、古罗马的柱廊、伊斯兰的叶形券拱和铁雕、哥特式建筑的尖顶、巴洛克建筑的山花等装饰手法，各种建筑风格不同时期，不同特点，却又相互融合，实在是令人称奇。

开平碉楼

　　那么，这些漂亮的碉楼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是谁把他们建在这里的？建这些碉楼又是为了什么？

　　我们就一起跟您到广东开平农村去探究一番。

　　在开平市周边的小镇、乡村和田野，一座座风格独特、造型高大的碉楼星罗棋布。穿过碧浪滚滚的稻田，听着犬吠鸡鸣之声，我们来到了开平市碉楼最集中的一个村庄――自力村。

开平碉楼

　　“这个村一共有15栋碉楼和庐，大部分都是在二十年代建的，最早的那栋建于1917年，最晚的建于1948年。”

　　开平市政府工作人员徐辛小姐介绍说，自力村隶属开平市塘口镇，这个村一共建有9座碉楼和6座庐，庐也就是西式别墅。这些建筑大部分由主人的名字而命名，比如：龙胜楼、耀光别墅、振安楼、铭石楼、安庐、逸农楼、叶生居庐、湛庐等等。

　　“是不是后面用一个‘楼’字就是碉楼，用‘庐’字就是别墅？”

　　“不一定，很多碉楼不一定都叫碉楼，有的叫什么什么庐，也有的叫什么什么别墅，不能单凭它的名字确定它是否是碉楼。”

“我们可以看到铭石楼上有枪眼，说明它是碉楼？”

　　“可以这么说。象叶生居庐，就是庐，上面没有枪眼。碉楼都有自己的特征，第一是有枪眼，门窗特别窄，而且墙身非常厚实。（开门的声音）你看，这个门，还有这个墙，起码有几十厘米厚，你看后面机关重重。（铁链声）”

　　“好沉重的大铁门啊！”

开平碉楼

　　据开平市政府工作人员邝积康先生介绍说，开平碉楼出现于明朝末年，而兴建得最多的年代是20世纪20年代到40年代之间。

　　“（碉楼形成）的历史原因主要是匪患和水患严重。开平立县之前，是周围四个县的交界之地，匪患一直比较严重，解放前，土匪曾经三次攻陷县城，有一次把县长都给拉走了，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下，华侨的主要青壮年男丁都在国外，老弱妇孺在家里，所以，他必须要建这样一种房子，这种房子首先防守性要特别强，就有了碉的特性，第二它又要有一定的舒适性，适合于居住，所以就形成了居守兼备的特性。”

开平碉楼

　　开平地势低洼，河网密布，而过去水利失修，每每遇到台风暴雨，常有洪涝灾害。

　　“每一层都有厨房，一共5层，5个厨房。如果是水灾来了，一层淹了，可以在二楼做饭，二楼淹了，可以在三楼做饭。平时一般只在楼下做饭，而楼上的厨房不怎么开火，只是预备有水灾的时候用。”

　　开平碉楼尽管在材料、建筑、装饰形式上各有差异，但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非常坚固，四边均设有枪眼。有的碉楼更是在顶层四角建有突出楼体的了望台，当地人把它叫做“燕子窝”，从“燕子窝”的枪眼居高临下便可以对碉楼的上下左右形成全方位的控制。碉楼里面还有枪械、火炮、石块、铜钟、警报器、探照灯等装置。

　　“你看这里还有水枪。这是什么用途呢？这里有个桶，是专门装石灰水、碱水的，就拿这个水枪来喷射敌人的眼睛。”

　　“很聪明！在当时可能枪和弹药比较珍贵的情况下，就可以用石块、石灰水这种自己做的东西来防卫。”

　　徐辛小姐给我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1922年的一个夜晚，一大群土匪抢劫了开平中学，在中学旁边碉楼里的村民听到了动静，一下子打开了碉楼的探照灯照射，四周的人们闻迅及时赶来截击，从土匪手里救出了校长及学生17人。这件事一下轰动了开平，从那以后，开平碉楼的建设蔚然成风，碉楼林立成为侨乡开平的一大特色，最多时达3000多座，现存1833座。　

　　“这家楼主姓方，叫方润文，他是在美国经营杂货店的生意，后来发了迹，又带了一些村里的兄弟给他打工，赚了钱后，回来就建了碉楼。（照片里）旁边这几位是他的三位夫人，你看她的打扮，是晚清时期的打扮，另外这个戴眼镜的，是他在香港做生意的时候娶的，念过书的女子，是二夫人，第三个太太是个洋人，是个美国人。所以这个房子也是中西合璧，摆设也是中西合璧的，这个煤油灯是美国带回来的，但是这个岭南特色的屏风，还有这些家具都是中国式的。”

　　开平是广东著名的侨乡，鸦片战争以后，民不聊生，开平人大批出洋谋生，因此，这里的碉楼大部分都是华侨寄回的侨汇建起来的。

开平自力村

　　自力村最气派的一座碉楼名叫铭石楼，走进铭石楼，一种浓厚的华侨家庭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一层大厅正中的墙上高挂着1.2米高的大幅照片，那上面是主人方润文和他分别在家乡、香港、美国娶的三位夫人。

　　“这位原配穿的是绣花的晚清的服装；这位香港的太太穿得比较时髦一点，是改良的旗袍，三太太穿的就是连衣裙，是个美国人。”　

开平碉楼

　　在上期节目中，我们游览的是广东开平市附近的碉楼，这些矗立在小镇和乡村田野间的碉楼外型酷似一个个童话中的城堡，因此我们把它们叫田园城堡。

　　看起来有一种浪漫的感觉，其实它们却是一座座坚固的堡垒，不但曾经为当地人抵挡了土匪和洪水的袭击，在抗日战争时期，这些坚固的堡垒还成为了抗日勇士们抗击日本侵略军的据点，曾经给日寇以沉重打击。

　　这其中，最著名要数开平南楼了。抗日战争期间，日本人想攻占开平赤坎镇，而此时，由一些华侨和侨眷组成的司徒氏四乡自卫队队部就设在南楼，因为南楼处于河道转弯处，形成了一夫当关之势。1945年7月，日军以猛烈的炮火进攻南楼，司徒氏四乡自卫队的勇士们凭据南楼抗击日军，给敌人以沉重打击。

　　由于敌我力量悬殊，又无援军，自卫队部分队员在激战中突围出去，留下7名队员坚守南楼，战斗了7天7夜，重创日军。在弹尽粮绝的情况下，七勇士把枪支砸毁，在墙上写下遗言：誓与南楼共存亡！

　　日军久攻不下，调来迫击炮等重型武器进行轰击，但因楼房坚固，不能奏效。最后，灭绝人性的日寇向南楼施放了毒气弹，七壮士中毒昏迷，最后壮烈牺牲。

　　故事听起来很惨烈，但它却真实纪录下了这段历史。在开平的碉楼中，南楼看起来是极其普通的一座，但它的累累弹痕和硝烟熏染的痕迹，见证了侨乡抗日英雄们所谱写的精忠报国、气吞山河的乐章。

　　我们曾经说过，在开平，现存有1800多座碉楼，大部分都是华侨家庭所建造的，因此，中西合璧的风格是开平碉楼区别于其它地区碉楼的一个突出特征。此外，不少碉楼的建造者都是一些成功商人或银行家，在雄厚资金的支持下，碉楼也被建造得富丽堂皇。

　　那么下面我们还是一起到开平去看一看，这些饱经沧桑的碉楼传递给我们的历史信息。

　　在广东开平一带的村落，我们可以看到一座座西式风格的碉楼矗立在乡村田野之间，在进入碉楼之前，如果留心的话，您会发现，伴随着这些碉楼的，还有一些外型漂亮别致的树木。陪同我们参观的开平市政府工作人员邝积康先生介绍说，在开平，这些国外引进的树种常常与碉楼形成和谐的整体。

　　“这是凤凰树，是外来的植物，是新加坡，东南亚一带引进的。这里还有一棵假槟榔，也不是本地树种，也是南洋那一带的，长得非常高，说明这个主人很有心思，连植物都从国外带了一些回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尤其是新中国建立以后，社会治安明显好转，匪患已不存在，碉楼的防卫功也不再需要，碉楼也大部分人去楼空。但是，碉楼内还保存着完整的家具、生活设施和日常用品，让人们真切地感觉到从前的那种生活。

　　“你看这个箱子，叫‘金山箱’，旧金山的那个‘金山’，这个箱子是专门装一些金银珠宝等值钱的东西。本地人把到国外旧金山一带淘金的华侨叫‘金山客’，‘金山阿伯’，他们从国外回来的时候肯定都会带一口这样的‘金山箱’回来，几乎每座碉楼都有这种‘金山箱’，（这种箱）可以防水、防火。”

　　这座碉楼一共有六层，第一层是客厅，第二层到第四层是卧室和书房。登上木制的楼梯，我们来到的是女主人的房间。

　　“这是一件改良的旗袍，带蕾丝花边的，这些丝绸都是很上等的材料，这么多年了还保存得这么好。这是香港做的，你看，领子上还有标签：香港利章绸缎庄。做工非常精细，都是手工的，还带有衬里，配色也很优雅，用深紫色配上浅紫色，很好看。”

　　四层女主人的房间简洁而且洋气，梳妆台上摆放着几十年前的润肤霜和法国香水，进口的老式留声机依然还可以播放唱片，给人的感觉，仿佛主人在昨天刚刚离去。

　　“这个椅子还是个转椅。还有国外带回来的留声机，看起来还很新，是手摇的，放上唱片还能唱呢。”

　　这是一个典型的大户人家，从生活设施看来，这座碉楼的主人相当西化，全套的卫生设备都是当年从国外进口的。

　　“好大的一个饭桶！可以看出来这里吃饭的人特别多，工人也比较多。这里还有一个水井，当时没有公共的自来水系统，但碉楼里却可以享受自来水。这里有一个泵，一个手动的泵，用它把水压到顶楼，上面有一个水池，再用一个自来水系统引下来，就可以享受自来水了。当时他们就这样把美国的生活模式带回来，这里的洗手间还有抽水马桶，还有进口的浴缸。”

　　除了令人过目难忘的外部建筑风格，开平碉楼的内部装饰也非常的豪华气派。眼前我们看到的这幅壁画，就非常形象地描述了华侨的生活。

　　“你看这幅壁画，这边是西方的建筑，中间有小船，表示华侨漂洋过海，到西方淘金，赚了钱回来之后就建造碉楼。这是两岸，那边是西方，有火车，有飞机，有轮船，这边是唐山，这是当时那种生活的非常形象的写照。”

　　在碉楼的顶层，摆放着祖宗的牌位，陪同我们参观的徐辛小姐告诉我们，这祖宗牌位的摆放也体现了碉楼风格。

　　“这是神台，我们中国人的习惯都是很尊重祖先的，一般岭南特色呢，祖宗的牌位都设在底层，一进大门就能看到自己的祖先，但是碉楼不一样，它通常是摆在最顶层的，为什么呢？这是借鉴了西方教堂的色彩，将神台摆在了最顶层。”

　　在碉楼的顶层，周围环境的山水和农田树林尽收眼底。

　　“站在这里风景真好！那边那个是池塘吗？”

　　“对，是水塘。开平人都很讲究风水的，前面有水塘，后面有大山做靠山，前面的水塘是聚财的嘛。”

随着社会环境的变迁，相当部分的碉楼已不再使用。但是，碉楼仍然维系着海外乡亲的牵挂和思念，是侨乡人家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位坐在碉楼旁的大树下乘凉的老伯用当地的白话接受了我的采访，这位老人已经80岁了，他说，这些房子有许多都有几十年上百年的历史，村子里大部分都是华侨家庭，他自己的爷爷就是美国华侨。

　　“老伯你好！您住在哪里啊？”

　　“下面。”

　　“住在下面？这些房子都什么时候建的呀？”

　　“有的一百多年，有的7、80年。”

　　“你们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去香港做生意吗？”

　　“有的是，还有的是去美国，加拿大的。这条村有很多人都在外面，都是华侨多。”

　　“你们家有华侨吗？”

　　“有啊，我爷爷就是。”

　　“你爷爷是哪里的华侨？”

　　“是美国的。”

　　在“贴心小提示”环节中我们来介绍一下去参观开平碉楼的交通和旅游线路：开平市水陆交通都很方便，从广州乘坐客车或自驾车到开平车程约 1 小时　20 分钟，广东省汽车站和广州中山八路汽车站都有至开平的旅客班车，每隔 35 分钟一班；每天有 2 艘豪华客轮往返香港，4 个小时可以到达。　

　　在开平市内出租车起表价 5 元，每公里2元，。而到乡村去参观碉楼的话，乘摩托车和自行车比较自由。也可以包车（农夫车或者小面包车），费用在每车15－50元之间。

　　此外还有几个建议：

　　首先，在开平的三个小镇：塘口镇、赤坎镇、蚬岗镇，碉楼比较集中，也漂亮，可以把参观的重点放在这三个镇。

　　另外，去开平看碉楼应是个发现之旅，当地有很大一部分碉楼还没有被发掘，因此看碉楼不要强求一定要看哪座碉楼，沿途见到有碉楼，停下来观赏就是了。　

　　还有要注意的是，开平当地人大多数都说当地白话，与广州话相似，与当地人交谈的时候可以根据自己的情况灵活掌握。

　　作为一个侨乡所特有的建筑，其实我们可以透过开平碉楼的方方面面，感受到侨乡人鲜活的生活侧面。好了，“贴心小提示”之后，我们再继续开平的碉楼之旅。

　　作为侨乡特有的建筑，开平碉楼体现了一种别具特色的华侨文化，为了更好地保护和研究，开平市政府目前正在积极准备为开平碉楼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工作，围绕着开平碉楼的唯一性和独特性，开平市政府工作人员邝积康先生接受了我们的采访。

　　“开平碉楼具有唯一性，从三个层面来讲，为什么它是独一无二的呢？从整个广东省来看，我们有三大侨乡，一个是汕头，一个是梅州，一个是五邑地区，开平属于五邑地区，但是，三大侨乡里面，唯有五邑地区的开平有这种碉楼。为什么？主要是跟华侨的流向有关系，跟移民政策有关系，跟文化圈的交流有关系。

　　鸦片战争之前，三大侨乡的华侨都是向东南亚流动的，鸦片战争以后，五邑地区也就是开平、台山一带的华侨开始向美国、加拿大流动。为什么呢？当时美国、加拿大发现了大量的金矿，所以他们需要大量的劳动力。但当时东部早期的移民没有办法过到西部去，因为当时横贯美国东、西部的铁路还没有开通，从美国东部到西部去，步行或骑马大约需要六个月，而从中国的香港、澳门到美国西部，两个月时间就可以到达。第二个原因是劳动力便宜。雇佣一个黑人或白人的工人，一年大约要1000美金，而雇佣华工，一年200、300美金就够了，又快又便宜，所以，大量的华工从香港和澳门去到美国西部。在三大侨乡当中，五邑地区离香港、澳门最近，因此，这里的华侨去美国的比较多。

　　华侨的流向不同，此外，所去的地区的华侨政策也不同，文化交流不同，于是就产生了开平碉楼这个现象。为什么呢？朝汕梅州的华侨大量涌向的是南洋。在南洋，如果从文化交流的角度来说，都同属于东方的文化圈，在这个圈子里，中国是强势文化，我们是以输出为主。从移民政策来说，南洋一带是可以带老婆孩子的，所以很多华侨去南洋后都把家人带出去了。

　　但在美国、加拿大就不同，在1840年到1870年期间是大量欢迎华工的，但铁路修通之后，存在一个劳动力竞争的问题，所以美国开始排华。这是从经济上，从政治上来说，因为美国是要搞选举的，当时美国早期的移民才几千万，而中国人的人口已经有三亿接近四亿了，如果从中国源源不断地有华侨去美国，选举时华人就占优势。所以，在1882美国出台了一个排华法案，一直到1943年才结束，规定：一，华侨不能在当地买卖土地；二，侨民不能跟美国公民通婚，通婚的话，美国公民自动放弃公民的权利；第三，华人在法庭上作证是无效的；第四，以种种理由限制华工进入美国，因为进入美国后，土生的孩子是拥有美国国籍的。所以，在这种限制下，有相当一段时期，美国的华人社会是一个寡老社会，也就是男女比例悬殊，有资料显示，最高的时候是1：26。

　　所以，在美国当时这种移民政策下，华侨挣了钱之后，他不得不回到中国来。华侨一般有三件大事：买土地、建房子、娶老婆。所以，排华法案客观上让华侨把赚到的钱都拿回家乡投资。

　　他们所建的房子，首先，因为老幼妇孺在家里，必须突出楼的防守性，第二，华侨在海外受到了西方文化的影响，碉楼的第二个特色就是中西合璧。这就是为什么在三大侨乡之中，只有开平这一带五邑侨乡有碉楼存在的主要原因。”

　　有关开平碉楼的话题我们今天先进行到这里，在下周的同一时间我们再一同分享富丽堂皇的开平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