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腰力。
比脚力。
打马球。
以石击靶。
盛装的塔吉克族妇女和儿童，簇拥成一道艳丽的风景。
有着“世界屋脊的居民”、“鹰的民族”、“太阳部族”之称的塔吉克人有许多传统体育活动，包含着独特的文化内涵，与他们的生活习惯息息相关。比如骑马叼羊、打马球、骑马拾物、抢羊骨头、比脚力、以石击靶、折羊骨等项目，都是充满乐趣的运动。很多活动其实就是纯粹的游戏，人们会为一根普普通通的羊角拼抢不休，会用一块石头击向立在地面的石靶，会咬紧牙关硬生生地掰断一根羊骨……谁都知道，游戏的乐趣并不在输赢，而在拼抢争斗时的激烈与快乐。 □文/图 骆娟
春日的一天，我来到帕米尔高原上的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一场成套的民间体育竞技活动正在上演。每当一项活动开始，围观的群众有用鹰笛助威、手鼓加油的，有凝神观看的，有不停评论的，人群中不时会传来兴高采烈的叫喊和沮丧失望的叹息，好像每个人都是参赛者，每个人都在力争胜利。
在举行比赛的提孜纳甫乡包尔草滩上，76岁的兰杆村村民处尔夏米贝一直站在外围旁观这些活动。他说，这些项目都是他们年轻时经常玩的游戏。
那时候，他每天把羊放到草场上后就没什么事了，除了晒晒太阳之外，草场相邻的几个人便凑在一起想着法子玩，有许多项目都是这样在放羊的时候形成的。当然，他们那时候并不知道，这些活动都叫“体育”，他们只是喜欢那种带有一点竞争性质的游戏。
马球是当今世界上最古老的体育项目之一，已有2500年的历史，而历史上游牧为生的塔吉克族人在这种高原上的马背游戏中练就了强健体魄。
塔什库尔干的马球活动，是县上在进行非物质文化遗产普查中发现的，而后进行了挖掘和整理，现在也被列入国家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
传说在很早以前，塔吉克族群众就有打马球的习惯，当时还有关于“石头城马球场”的记载。
我们和当地群众一起围在类似足球场的马球场地上观看。比赛时，红黄双方各6名队员骑马持杆在场内奔跑争抢，要将网球大小的马球打入对方宽不过1.5米的球门内。
打马球对马匹来说，不仅要求速度快，而且要机敏，能随时配合主人做出灵敏的反应；对球员来说，要马术娴熟，持杆击球精准，所以这个活动的整体难度比较大。
而吸引我们的不仅是骑马手持古老球杆的塔吉克族青年，还有马球赛场角落里摆放的一只盛满清水用来计时的木碗。在木碗底部有一个极小的眼，碗内的清水像沙漏一样，精细而准确地表示了时间。这只木碗更加显示了塔吉克人马球活动的古老。
在热闹熙攘的包尔草滩上，在几个塔吉克族妇女经营的手工艺品摊点上，我无意间发现，塔吉克族妇女绣制的头巾中竟然也融合了奥运、福娃等内容。
对这片离北京如此遥远的地域来说，塔吉克族妇女对于奥运盛事关注的特殊方式令人感慨，从精神层面上来讲，他们保守、传统的习俗背后，也许比其他人有着更为热烈、奔放的性情。
站在包尔草滩上眺望，慕士塔格峰耸立云端，在它之下，是塔什库尔干的山谷、河流、草地和村庄。
对于这一片地域而言，也许每一天并没有什么不同，最明显的分别恐怕就是季节的更替。而对于春天的热爱，就像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那样自然，那样无所羁绊。
参加比赛活动的都是男人，但女人们也全体出动，在泛着青绿的草滩上，簇拥成一道道艳丽的风景，引得前来观看比赛的摄影爱好者们不知不觉就转移目标，提着自己长枪短炮似的照相器材，离开赛场转向女人群中拍照。
带着各色头纱的塔吉克族女人们看似羞涩，但她们绝不做作，那种坦然而内敛的心境在阳光中始终自如绽放。
我就那样一个人捏着小数码相机狂拍不停，好像只有不停地拍照，才能够表达自己在高原春天所感触到却又无法说清的幸福。
阳光自头顶倾泻而下，越来越明亮，也使雪山越来越肃穆，河水越来越清澈，草地越来越鲜灵，人群中的色彩越来越明艳。
后来，在长长短短的相机聚焦中，在时急时缓的按动快门间，在或重或轻的走动喘息里，在某个未曾刻意停留的瞬间，我突然感觉到一种极为特别的安详。
那一刻，我站在人群中无法再走动一步，我周围所有的动态仿佛被施予魔法般安静下来，而雪山、河流和草地却如岁月车轮般飞速地流转，令人眼花缭乱。我试图看清整个帕米尔春天的表情，却在几束光线的跳跃中看清了那群人。
一个穿戴着新娘妆的年轻女子，她的表情中有羞涩与甜蜜；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她的表情中有幸福与安详；一个面容苍老的妇人，她的表情中有坚忍和平静；一个吹奏着鹰笛的英俊男子，他的表情中有喜悦与欢畅；一个倒骑着毛驴的白须老者，他的表情中有岁月无法惊扰的悠闲与满足。还有更多的人，美丽或沧桑的面容，更丰富、细腻的表情，我虽无法一一表述，但确信绝不会忘却。
或许，帕米尔的表情就这样印刻在每一个人的脸上，而每一个人都有春天的帕米尔最经典的表情，每一个人都是帕米尔永远不会错过的春天。
作者简介：骆娟，青年作家，记者，资深旅行者。先后出版人文地理著作《火焰中的翡翠》、《库尔勒·楼兰》，旅行随笔集《黄金天堂》、《月色走廊》等多部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