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话语及其普洱茶的后现代命名
朱霄华
我认识许多迷恋普洱茶的人，第一次见面，我一般都是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回答也一般都是：去年，或前年。
去年是2004年，前年是2003年。也就是说，大多数人跟普洱茶打交道，是最近几年的事。如果打一个俗不可耐的比方，比方说我的这些茶友们正在跟什么东西恋爱，那么初恋是已经完成了，现在是热恋期。
以我个人这些年来对各种形形色色的时尚的体会和认知，我觉得，没有一种流行时尚像普洱茶这样深入人心并且来势凶猛，别的不说，单是日常的有关普洱的话语，收集起来就已经可以编一本厚厚的俚语词典了。
有一天，我们几个普洱茶刊物的编辑又例行聚会，因为非常放松，就有许多关于普洱茶的话语脱口秀像冲锋枪的子弹一样射出来。A说：“我是一个坚定的生普主义者，我不喜欢熟茶，我觉得熟茶都是熟不可耐的！熟茶只属于老人和女人。”B说：“可以用云南的普洱茶去封住陈水扁的嘴，让他喝普洱茶，他就不想搞台独了！”C说：“要消除日本的军国主义，只消多向日本出口普洱茶就可以了。”D说；‘“可以组建一个普洱茶的秘密社团，总部就设在易武正山脚下，专门处理国际棘手问题，解决世界争端。”Y说：“我看今天的普洱完全就是一个江湖，这个江湖今天一片乱麻麻。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跳出一个像张无忌那样的人来啊？”W说：“是啊是啊，邓时海已经老了，他玩的那一套已经不行了，江湖在呼唤新的盟主啊！现在是世无英雄，竖子成名的时代。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普洱茶界。”Z君正在《流行白金风尚》主编一份叫做《普洱江湖》的刊中刊，他说：“普洱确实就是一个江湖，赚钱的赚钱，喝茶的喝茶，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总是喝不到好茶？还不如把台湾占了，把他们手里的号级茶全部缴获过来，让全国喜欢普洱茶的人民一人发给一小撮！”
有关普洱茶的话语太丰富了，以至于不谈论普洱茶，我们的嘴巴就一天都活不下去。但是这样说，我估计那些惟利是图的奸商们看了会钻到床底下去捂着嘴笑。有什么办法啊！反正好茶很难喝到，大家照穷人的法子互相取点乐也不失为一种安慰。普洱茶，普洱茶，是谁让我们成为你的粉丝的啊？这里我是可以表个态的，与其做一个A君那样的生普主义，不如让自己成为泛普洱主义的忠实拥趸。我并不反对熟茶主张，即便青葱可爱的大叶种在奸商的小作坊里慢慢地变了颜色，我也还是选择做一个泛普洱主义者，因为恋爱乃是一种病，而我们都正值普洱茶的花样年华，这可是一条不归路啊！
普洱是一个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听Z讲，他正在编《普洱江湖》，据说，他搞了一个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普洱江湖点将录，目的就是要把本来已经乱成一团的江湖搞的更乱，以便加快一个更加有序、更加健康、更加疯狂、更加无耻、更加坎普、更加血腥、更加阳光、更加苦大仇深、更加后现代、更加无法无天和更加好玩的普洱新世纪的到来。依我看，这是一件大好事，因为迄今为止，今天有关普洱茶的话语，其中所负载的幽默感远远不够。别的不说，今天你看看那些汗牛充栋的有关普洱茶的刊物和书籍，台湾的，香港的，大陆的，简直弱智到惨不忍赌的地步，枯燥到比曹白鱼还厉害的程度。应该允许和提倡普洱茶的西皮精神。
普洱江湖话语的古典时代，确实该结束了。尽管普洱茶作为我们时代的时尚坎普才刚刚出现。今天，如果有人仍然坚持在你的面前继续一脸严肃地聒嘈普洱茶的减肥功能、药用价值、干仓湿仓乃至于陈期茶韵野生乔木台地灌木以及茶马古道肥瘦润滑燥，那恐怕是天下最头等无趣的一件事情。我们不要普洱的一本正经，我们要的乃是娱乐，需要把普洱一词纳入最具有话语生产力的符号学领域。事实上，早在上个世纪的政治波普年代，普洱茶就已经进入了后现代。上个世纪有两件划时代的、具有颠覆性的事件人们应该记住：数字命名和渥堆发酵。普洱茶的数字命名，或普洱符码，也就是今天普洱饕餮们时常挂在嘴边的7452、7542、7582、7583、8583，把普洱茶带进了七子饼时代。以符码的方式来命名普洱茶，意味着短暂而又悲惨的印时代的结束，自此，我们终于摆脱了对贡时代和号时代的文化记忆，普洱茶，也因此进入了一个新的语境。另一个划时代的大事件发生在1973年。跟普洱茶的数字命名比起来，渥堆发酵更具有颠覆性。众所周知，普洱茶是茶，是用来品饮的啊，是陆羽卢仝话语霸权下的产物，可是现在，它却突然进入了所谓的人工发酵的玻璃房，它漆黑一团的颜色，不堪入口的视觉印象，不论从哪有方面来看都是对传统普洱茶品的反动。过去，普洱茶是用来品饮的，但渥堆之后，普洱茶作为茶就被剥离得只剩下一个响亮的“喝”字了！喝，这个跟茶有着最直接关系也是最生动的动词，第一次从中国传统的小布尔乔亚那里回到了普罗大众的民间。普洱茶，说到底只不过是一种饮料而已，再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世界上最好的饮料而已，舍此无他。
目前，有关普洱话语的一个喜人的变化是，有人公开拒绝“大树野生、越陈越香、爷爷做茶孙子买”等等这样一些金科玉律，在自己的产品包装上标明“台地、灌木、人工发酵”一些字样。最近发生的一件事情则是：在刚刚结束的文博会拍卖会上，新茶的拍卖价超过了陈茶，今年生产的“孔子诞辰2556年纪念茶”的拍卖价是六万圆；而同样是今年生产的、标号为“8888”普洱商会成立纪念茶竟然拍到了108000圆的高价。所有的这些信息都表明，普洱茶，确实进入了后消费时代，它作为一个符号在经历了无数代人的妖魔化之后，正在恢复它的本来面目，普洱茶，不再是用来品饮或是解毒的长在中国南方嘉木上的神奇的小叶子，不再是“曰倚邦、曰攸乐、曰蛮专、曰革登、曰莽枝、曰慢撒”，普洱茶，乃是我们时代最香艳的尤物。
就在今年，有着普洱江湖上“峨眉派”之称的六大茶山茶叶有限公司生产发行了一款叫做“终结者号”的普洱茶。或许，“终结者号”的出现，已经宣告了一个普洱新世纪的到来。在新普洱革命闹得最凶的广东，我亲眼看到的一个事实是，“终结者”甫一到达广州，就被普洱新世代收藏家们抢购一空。在东莞，那些早已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的收藏家们，正在堆满了普洱茶生饼的老宅的香气中显得踌躇满志。下一步，普洱的期货时代就要像暴风雨一样来临了。据普洱江湖上素有“银狐”之称的聂玉霞女士称，由银狐投资，目前正在建成中的西苑大型茶城预计最迟在2006年3月挂牌开业，而西苑茶城的一个功能之一就是开展普洱茶期货交易。可以预期的是，一旦西苑茶城正式激活普洱茶期货交易网络，后普洱江湖时代就真正来临了，届时，普洱江湖必然进入新的一轮重新洗牌行动，腥风血雨，鬼哭狼嚎，胜者王败者寇，实力即道义，看来已经无法避免。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