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与俄罗斯―北极的邻居

”Norway and Russia ?C Artic neighbours”

在1917年俄国革命以及随后的的内战之后，挪威与俄罗斯之间的边境实际上关闭了70年。直到1985年戈尔巴乔夫执政后，挪威与俄罗斯才开始试图恢复以前挪威人和俄罗斯人在北部边境的接触。1993年，建立“巴伦支地区”或者“欧洲―北极地区”的构想为以现代模式加强这些接触创造了一个框架。

作者  Jens Petter Nielsen

早期挪俄关系的基础是两国间的“海岸贸易”（Pomor，源自俄语中的pomorje,意思是“海岸地区”），它在19世纪初达到了顶峰。这种贸易对芬马克郡以及挪威北部地区的重要性怎么形容都不为过。不过，这个时期挪威人与俄国人之间的来往还有其他多种方式，并且自然而然地导致了一些冲突，特别是在渔业资源的争夺上。

研究这项课题的人们通常假设“海岸贸易”是从俄国人沿芬马克郡海岸的捕鱼活动开始的。首次的有关报道大约出现在1740年。俄国人的捕鱼范围在随后的时间里急剧扩张，到十八世纪末他们向西最远已到达了芬马克西部的索拉亚（Soroya）。估计那时俄国人开始向居住在芬马克海岸边的撒米人和挪威人出售一些他们随船携带的补给。当地人尤其喜欢俄国人的黑面粉。俄国人发现，这种贸易获利甚丰，于是他们逐渐把精力转向这种贸易。至于鱼，他们开始改为从芬马克当地人手里收购。尽管这种“海岸贸易”很有可能就是这么起源的，不过今天看来还是有一些不能确定的因素，如它的起源时间。有些专家认为，“海岸贸易”在1740年前就开始了。在芬马克东部，当地人十七世纪末就已经和俄国人做买卖，到了十八世纪早期，已有俄国船只停泊在芬马克西部的港口内。

严格地说，当时与俄国人做买卖是非法的，因为卑尔根的商人拥有当地的贸易垄断权。在十八世纪，哥本哈根的商人接手了芬马克的贸易，但他们没有赚到钱。后来由于芬马克在十八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处于经济不景气状态，当局才对与俄国人的贸易不加管束，因为“海岸贸易”是解决当地人生命悠关的供给问题的一种办法，也就是说，这种贸易可以为芬马克居民提供充足的粮食。“海岸贸易”给挪威带来的另外一项好处是，交易在夏天没有其他来顾客来买鱼时还可以进行。在夏日的阳光下，无法象其他时候把鱼挂在架上风干，因为鱼肉很快会腐烂，并长满了蛆。但是俄国人买了鲜鱼后立刻就在他们的船甲板上用盐把它们腌制起来。这样挪威北部的渔民即使在“蛆季”（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也能为他们捕到的鱼找到买主。

放松芬马克郡贸易管制

哥本哈根当局逐渐认识到，他们的重商贸易政策是不成功的，在1787年他们决定取消对芬马克贸易的限制。于是，“海岸贸易”首次合法化了。哈默菲斯特和瓦尔德建立了贸易站点，当局还允许峡湾内城镇的商人和农村集市的店主们从事“海岸贸易”。到1796年，普通人也可以从事“海岸贸易”而不再只局限于商人，但他们只能在“蛆季”从事这项贸易。然而，这段短暂的贸易时间段慢慢地就被拉长，远远超过实际的“蛆季”，因为贸易发展要满足这个地区的需求，“海岸贸易”的规模很自然就要扩大。挪威北部的居民购买来自俄国北部的面粉要比购买来自哥本哈根的面粉要顺理成章得多。而且，俄国人能给缺林少树的芬马克提供建筑用的木材、厚木板和桦树皮。其他的紧俏商品还有麻、绳索、帆布和五金工具等。

在俄国北部和东北部，则对鱼产品的需求巨大。这并不是因为科拉半岛海边的鱼少，而是因为俄国的渔业实在落后。在科拉半岛的北部海岸没有永久居民，所以在几个世纪的时间里，海岸贸易商们都在春季从白海出发，穿过半岛在渔季到来前赶到摩尔曼斯克海岸。但是这样的长途旅行花费相当大，而且摩尔曼斯克海岸的渔季比挪威北部的渔季要短得多。十九世纪初，越来越多的海岸贸易商放弃了捕鱼，改为到芬马克买鱼并免税进口到俄国，在阿尔汉格尔斯克的市场上出售后获取高额利润。这些鱼随后被运到内陆销售，内陆地区对鱼的需求是巨大的，特别是在宗教规定的吃斋时间。

挪威方面的资料显示，在1840年左右每年大约有300到350条从事“海岸贸易”的船只到达芬马克和特浪索。而俄罗斯方面的资料则显示，1870年从事“海岸贸易”的舰队有大大小小将近400艘船。挪俄两国当局对“海岸贸易”都青睐有加，因为它给阿干折斯克地区相当部分的居民创造了收益和财富。必须强调一点，“海岸贸易”舰队完全由俄国船只组成，它的发展没有享受当局的任何支持或者补贴。以上就是两国民间传说和文学作品所反映的海岸贸易商和挪俄两国在北部地区关系最初积极的一面。

彼此的不信任

不可否认，在“海岸贸易”时代，挪威人和俄国人之间也存在着相当程度的互不信任。两国的高级政府官员定期对两国北方居民广泛交流为国家安全带来的风险做出评估。挪威人和瑞典人自问，俄国人会不会利用“海岸贸易”来增强他们在挪威北部的影响，进而在某一时间对这一地区提出领土主张。人们普遍相信，作为内陆大国，俄国强烈渴望向海洋扩张它的势力，而挪威北部的不冻港为这个超级大国从东面直接进入大西洋提供了条件。

然而，一个政府在确信自己做好了新的征战准备前，通常会试图巩固已有的边境地区。反对认为俄国对挪威领土怀有企图的最有力的说法是，俄国人已经有了他们在北方的不冻港，也就是科拉半岛的北部海岸----摩尔曼斯克海岸----在挪威芬马克东部的西部边界。这样，如果俄国当局希望在北方建立海军基地，它就根本没必要再付出额外的花费去占领别国领土。

实际上，所谓的“俄国威胁”几乎是不存在的。可是，反过来看，有人可能会坚持挪威反倒是对俄国北部的一个威胁。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其实，俄国当局直到相信这些地区受到挪威人的威胁时才开始对他们的北部疆土表现出关心。克里米亚战争（1853年到1856年）结束后，俄国人对挪威采取了绝对积极的态度。通过这场战争，俄国人痛苦地认识了自己国家的落后面，而北部俄国的居民则相信，他们有许多东西需要向挪威人学习。从1840年开始，芬马克进入了一个加速发展期。在这个期间，修筑了众多的道路，蒸汽轮船和电报服务投入日常运营等等。很容易就能发现挪威北部比俄国北部发展快，而且更为繁荣。

1858年俄国驻克里斯蒂安那（奥斯陆）的总领事访问北部地区时，被生机勃勃，充满活力的芬马克东部地区与荒芜人烟，死气沉沉的摩尔曼斯克海岸之间产生的强烈对比所震撼。在确定了划分以前由挪威和俄国共有国土（1826年）边境线后不到30年的时间，人们很吃惊地看到，一个简单的设定边界的决定就将原先一块土地变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国家。Mekhelin先生认为，不对等只能归咎于两国政府为此付出的努力是不相同的。他认为有胆有识的俄国人应该在边界的俄国一方建立一个永久的殖民地，创建若干有序的社区，和挪威那边的一样繁荣。

挪威移民

阿尔汉格尔斯克的总督怀疑海岸贸易商们会不会随心所欲地在摩尔曼斯克海岸定居下来。他的建议是允许那些挪威人也在此定居，为俄国人树立一个好的榜样。这个总督在这方面显示出相当的远见：1859年，第一批向俄国当局申请在摩尔曼斯克海岸定居的人实际上是数个挪威家庭。他们的请求得到了批准，不过前提是他们加入俄国国籍。如此这般，挪威人的作用就不光是当个榜样，而且还在发展摩尔曼斯克海岸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

挪威移民的数量逐年膨胀，而且从芬兰大公国还不断涌入新的定居者。当局宽松的移民政策毫无疑问是建立在开发本地区经济资源的真诚愿望上的。不过，挪威人和芬兰人纷纷到原本杳无人迹的边境地区定居也引起了越来越多的警惕和猜疑。道理很简单，俄国人担心整个摩尔曼斯克海岸将会成为挪威的延伸。同样让人烦恼的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挪威的渔船开始到摩尔曼斯克海岸旁作业，而挪威北方的海豹猎人往东最远到了白海和新地岛，他们在那里搜捕海豹和海象。几个世纪来一直在这块海域捕鱼的当地俄国人，对试图取代他们的挪威人怒目而视。

北冰洋附近的挪威渔民比那些海岸贸易商人有明显的优势，因为他们的渔季开始得早。挪威人四月底或者五月初就可以驾驶着他们的渔船，沿着通往摩尔曼斯克海岸的不冻的航道，通常都能赶到各个渔场。而此时俄国人却只能苦苦地等待白海的冰解冻。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最早也只能在六月初或者五月底才能到达新地岛。可那时挪威人已经占领了所有最好的渔场，正忙得不亦乐乎。根据瑞典―挪威驻阿尔汉格尔领事馆提供的资料，1871年有80到90艘挪威的船只在新地岛捕鱼，俄国的船却只有8艘。毫不夸张地说，在之后的年头里挪威渔民实际上绝对占领了北冰洋东部。除了初步的占领以外，他们还致力于测绘。特浪索的船长爱得华约翰森（Edvard Johannesen）成为现代第一个围绕新地岛最北端航行的人，他的成功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尽管这样，圣彼得堡当局还是准备小心翼翼地和挪威人打交道，以避免激怒挪威人，从而损害在芬马克从事贸易的商人们的利益。

将近十九世纪末叶，国际社会对北冰洋的兴趣达到了顶峰，一些国家，例如瑞典、英国和德国，开始了他们在俄国海域的经济和科学活动。与这些国家在斯瓦尔巴特群岛、熊岛、新地岛的国际法律地位问题上的冲突和敌视，需要俄国出台更为积极的政策。俄国政府不得不考虑，是否真的希望继续占有实际上已经被认为是俄国领地的地区。俄国人态度的变化是明显的，例如，在探索北冰洋和开发摩尔曼斯克问题上表现出狂热的兴趣，以及在1899年，在亚历山德罗夫斯克（现在的Polyevny）建造一座新的行政城市。另一方面，阿尔汉格尔斯克城的首脑为将新地岛变成自己的殖民地付出了一系列的努力，起初他与Nenets（萨莫耶德人）合作，后来与俄国人合作，而俄国人试图花费一整个冬天的时间将此岛纳入俄国的版图。为抵消来自挪威渔民和海豹猎人的威胁，俄国人向此地派出第一艘海军舰艇并驻扎在摩尔曼斯克。在长达半年的夏天里，这艘军舰沿着海岸线游弋，到了冬天，它就猫在阿尔汉格尔斯克或者圣彼得堡的港口里。

全心全意支持挪威

后来，俄国为改善和这个北方邻居的关系，给予了挪威全心全意的支持，包括1905年挪威退出瑞典这件事情。俄罗斯是第一个承认挪威独立的大国，并且在1907年达成的“主权领土完整协议”的协商过程中发挥了积极的作用。根据这个协议，欧洲列强同意保证挪威作为一个独立国家的完整性。俄国这样做，正如众多瑞典的媒体所指责的，目的在于试图通过借挪威从瑞典分裂出来之机获得好处，也就是改变北方的边界。

在俄国看来，边界关系只是次一等的问题：挪威从“前德意志”的瑞典已经分离出来，英国人再也不能把自己放在优先的地位，以挪威的保护人自居，这一点要重要得多。1905年发生的事件已经表明，俄国的政策就是要把挪威当作第一道防线。俄国的报纸对1907年“完整协议”的签署是这样报道的：挪威成为一个被大国保护的中立国家的事实，排除了第三国占领挪威北部的北冰洋港口的可能性。与挪威的良好关系，是避免难以防护的俄国北部地区遭到不友好的邻邦袭击的最好办法。

因此，挪威与俄国在北部问题上的关系，在本文涉及的时期内并不完全是和睦的。但是诸如此类的利益上的冲突，双方都能够打着加强相互间伟大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友谊的旗帜顺利解决，而没有经历大的斗争。对此，有一种解释认为，可能是因为两国对对方显示的威胁的感受不对等。挪威-瑞典中央当权者把“俄国的威胁”看得非常严重，尽管这种威胁事实上可能并不存在。而对于俄国北部，“挪威的威胁”却是具体的，看得见的，俄国的中央政权明显地相信，北部不设防对俄国并无大碍。所以，总的来讲，平缓是这段时间内气氛的主要特点，这也为挪威政府1917年以来对北方地区的政策奠定了历史基础。

作者：Jens Petter Nielsen先生，是Tromsø 大学研究北部挪威的教授。多年来他一直倾心于俄罗斯/苏联历史及编撰，最近他开始关注北部挪威的历史。他正在编写一部关于挪威和俄罗斯在1855年到1917年间，在北部地区的历史关系的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