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孤独更安静的南湾

　　在南方以南的北海，南湾在北海最南的南部。南湾是一个无法再分解的海边小村的名称，村里所有房屋的门绝大多数朝南而开，正对北部湾。清晨、傍晚，会有海风徐来，从头顶抹过，然后沿着垒成六十度角的山坡“哗――”，溜上高处。 

　　这里是中国见证台风次数最多的地方之一。而台风刚过，大自然残酷的见证仍挂在树梢，门前的海水已经清澈。曲折的路上积水新痕，几间临路的商店便开门迎客了。虽行人稀少，门前、路上却打扫得干干净净，湿漉漉的空气中混着咸水歌和流行乐的声音，敲打着平静和安然。数以千年来，这个地方太习惯台风的光临和大自然的考验了。 

　　于是，南湾人便把餐棚建立在门前的海里。餐棚由坚固圆木搭建而成，圆木的一头深深扎进海里，一头托着抱着宽阔的不加修饰的木屋。木屋不是一间独立，而是五六间连成一个整体，原为抗风，其实已然成为风景，吸引了市里、区里、外省的人慕名而来，捞起一条欢蹦乱跳的海鱼，“清蒸！”，一串喝彩！ 

　　从南湾村口进村，经过一间看惯了的庙，右转弯，三二步迈过一座小得不能再小的桥，然后左转，便来到一个也许是天底下最小的海湾了。海湾由草树绿荫的冠头岭环抱而成，宽约三二十米，长不到一里。海湾由细沙和火山岩石构成。沙是不含任何杂质雪白的沙，石是黑色光滑的石。沙和石并不混杂到一起，踩惯水泥路的脚最好赤裸着从细沙中走过，你当体会到“软绵绵、麻酥酥”是什么意思。走过沙，抬抬脚便攀上岩石了。一块连着一块的岩石，一直把你引向大海深处。当你回头望一望来时的“路”，“路”仍完好地站在海水中，黑黑的屹立，让兴奋的心平和、放松，而远处的细沙，此时白布一样，轻轻起伏，那么大一匹！ 

　　“在离双脚不到一米的地方/我们看见大海/和霭的石头更像一朵花，开在脚下/人如莲，站在水中央”。关于这里，我曾写过一首诗。我想，置身这海湾，人会不由自主心生禅意。手不会搭凉棚作远眺状，也不会对着大海高呼些什么，更不会产生在这里撒一把野的放纵念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仿佛是梦想里的景致。远处的船舨一只只慢慢滑过，头顶偶尔传来三二声海岛的叫鸣，太阳像一个道具，那么近，那么真切、纯粹。此时不妨找块平整的岩石躺下来，闭上眼睛，天上有云或者无云，天空蔚蓝或者灰暗，都无关要紧。让耳朵享受一下，让轻轻重重、远远近近的涛声，左耳进右耳出，让它们覆盖我们一天比一天烦燥的心灵！ 

　　如果是傍晚或晚上，那更好。南湾村里餐棚的灯火如同某部电影里的镜头，飘荡着我们想像中的温情或者浪漫。而我们的目光和耳朵，都可以尽情用来倾听。 

　　在这山的拐角，海湾的深处，波涛的声音，轻柔而坚韧。在这里与涛声相遇。是天意吧。像谁的手扣紧心扉，让思绪渐入古典，让心跳的声音穿越浮燥，在一种厚实、辽阔的感觉中渐渐降落、安妥，比孤独更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