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公共汽车漫游澳门

　　在澳门坐公共汽车漫游是有趣的事情。
 

　　澳门有两家公共汽车公司，一家叫澳巴，一家叫新福利。他们都有两种尺寸的车，大的和内地常见的差不多。我喜欢小的。大致和丰田的考斯特面包车大小相仿。公共汽车公司有两家，一家叫澳巴，一家叫新福利。澳巴的车橙红和白色相间，新福利的车是黄色和白色相间，都很鲜艳，好看。车子外观小，内部并不显逼仄。除非是上下班的时间，车上总有很多座位空着。

　　公共汽车在林立的大楼缝隙间穿行，路是那么窄，两旁还停满了轿车和摩托车，让人觉得如果车子穿了件棉衣就过不去。可是偏偏就能干脆利索过去，还开得挺快。

　　路虽然窄，但总要在路旁、在隔离带见缝插针地种上花、树、草，绿的、黄的、红的、紫的，说不出的颜色的，一刻也不让你的眼睛闲着。

　　交通信号灯也就比普通人高一头的样子，用金属的柱子立着。

　　窄窄的街，小小的车，配上矮矮的交通信号灯，倒象是卡通世界。

　　路不但窄，还变化多端。去过很多地方，没见过这样的。好端端往前走着，突然急转一个很小的圈往回开；市区里有很短很陡的桥，车噌噌开上去，又一头扎下来，感觉象坐过山车；在路上开着开着，忽然眼前一黑：开进楼下边了；刚还在水泥丛林里闷着头走，一转眼就到了海边：海水明晃晃的，阳光下白得耀眼的跨海大桥细细地、飘逸地在海面上描出玲珑的曲线。

　　如果是在晚上，你走在友谊大马路上，你过澳凼大桥，东望洋山上的灯塔、主教山上的教堂的尖顶、澳门旅游塔、南湾湖上的音乐喷泉都会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结伴来装饰你的车窗。

　　你永远不会厌倦。

　　而且，还有一道风景你也一定会喜欢：澳门的公共汽车司机。

　　澳门的公共汽车司机都是好修养加上好性格，真好。

　　看到有行人要过马路，又没有信号灯，他们会停下车，让行人先过。

　　车子并线的时候，他们会让。先行的司机一定会打手势谢谢让车的司机。

　　车门关得略快，吓着乘客了，他会马上道歉。

　　你是初来乍到的外地人，不知道怎么坐车，没关系。你随便找一个公共汽车站等着好了。只要有车来，不管是不是你要坐的车，你就问司机好了。不管他的车是不是你要坐的车，司机都会回答你的问题。他不会不理你，不会不耐烦，他不会做出他很着急赶路的样子。你不用着急，不用担心他拿关门来代替回答问题。

　　上了车，你又有问题：因为你是外地人，到站你也不知道。没问题。你对司机说先生我要去新马路，到了请告诉我。他会扭过头闲闲地看你这个外乡人一眼，说声好，或者点点头。到了站他一定会告诉你。

　　不用担心他会忘了通知你下车。他点了头，他就不会忘。有一次，我要去的地方比较远，问过司机说是到要二十多分钟。本来我应该待在司机旁边让司机记得我这回事才对，可是我觉得有点累，就到车厢后部找了个座位坐下。不过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司机没有我在跟前提醒会忘了让我下车。好在车上人不太多，没有人站。我想，他应该看得见我。谁知道，坐了几站，人越来越多，把过道都站满了。我正琢摩再坐两站就戳到司机眼前时，车停了。司机站起来，离开座位，伸着脖子，从人逢看着我说：“先生你到了。你要坐的车在马路对面。”

　　去澳门旅游塔的时候，走到半道上，看到几百米外的葡京酒店，马上决定先顺便看一眼葡京的赌场，就告诉司机要下车。因为事先跟司机说了要去旅游塔，司机就有点吃惊，问我为什么。我说我的新主意，司机笑着说：现在不要下，回来的时候去更方便。这个车回来的时候，葡京酒店门口有一站。

　　还有一次，我去一个地方，要转车。看到一辆车，我问司机我要换21A,问他的车到不到，他说到，我就上了他的车。我就坐在司机座对面靠窗的座位。车开了一会儿，他问我去哪儿。知道了我的目的地以后，他说坐26A也可以去，路线一样。在内地提防司机绕路惯了，所以在这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坚持按既定方针办，叫他让我在有21A的地方下车。他一边答应，一边又重复26A也到。我心里有点不悦，但没有再理他。

　　到了他让我下车的车站一看，果然，那里既有21A,又有26A。我比较了两路车的路线发现，刚才那师傅没乱说，要去我的目的地，两路车路线一样。这我就好奇了：那他为什么非推荐我坐26A呢？进一步研究了一下站牌，真相大白：26A是他工作的公司的车。

　　错怪了他。

　　又照顾客人，又忠于雇主，我要是老板我就喜欢这样的工人。

　　有天傍晚在凼仔岛坐了一辆车，上车吃了一惊：司机叼着根烟！

　　这个司机有种！敢抽烟！

　　车开起来，没闻到烟味。仔细打量他两眼，看出烟没点。

　　大概是让烟瘾逼急了，叼着根烟过干隐。

　　大概五十出头，背有点弯，方向盘上的两只手，一只戴棉纱手套，一只不戴。不戴手套的这只手上戴着个巨型金戒指。肚子上系着个腰包，手机的天线从里面探出头来。路灯照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看起来好像聚精会神，又好像若有所思，安祥极了。

　　车上乘客就我一个人。沙滩、闪亮的海水、别墅的灯光、？\？z？z的树影呼呼地闪过车窗。

　　突然，车停了。顷刻间我闻到烟味。

　　我扭过头诧异地看他，他说：

　　“到了。”

　　到终点站了。

　　看到我坐得稳稳的，好像要永远坐下去的样子，他又慢慢说了一遍：

　　“到了。”

　　我原来就没打算在这儿下车，只是坐车瞎逛。我就告诉他我要坐回去。大概这样无所事事坐公共汽车的人不多见，他笑了。

　　看到他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点起烟，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