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最高的山脉被称作尤通黑门山(Jotunheimen)，传说巨人们的家乡坐落在这里。早在基督教诞生前的时代，这些巨人就是挪威民间传说中的主角。他们以山野为家, 在阳光下顿时会象魔鬼似地化为乌有，打仗时屡屡是我们神话故事中英雄们的手下败将。可是历经数百年的沧桑, 巨人们在挪威的崇山峻岭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们的狂吼声也仿佛被武力征服了。因为巨人们的怒吼化成了众多瀑布倾泻的咆哮，而瀑布如今也大多溜进管道逃之夭夭了。可以说，挪威水力发电的历史就是一部征服瀑布的历史――或者驯服巨人的故事。

 

挪威水力发电史是一部极其复杂的历史。它描述了工程和技术发展的伟大壮举，描述了一个农民社会的工业化；它不但是一部公共建筑、政治和社会发展史，也是一部反映劳工运动和环境运动的历史，而且它向人们揭示了如何开发高级能源的奥秘。

本文将以泰勒马克郡的工业城镇Rjukan为例，剖析挪威水力发电成功的部分因素。挪威工业化发展过程的例证不胜枚举，其中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对挪威水电开发不可或缺的两位男士Sam Eyde和Fredrik Vogt。如果没有他们的贡献，挪威的水力发电历史就不会是今天这样了。该历史故事的全部内容都围绕着一个主旋律――水和它产生的电力。

 

水对人类世世代代都是重要的。我们的食物、动植物和鱼都离不开它。并且水也是一种十分重要的运输方式。在挪威，由于它有较长的海岸线，水路便成为其与海外联系的重要纽带。挪威的海运历史悠久，可以追溯到距今约1500年前的北欧海盗时期。那时木材最初只是通过河流运送。圆木飘浮到港口，然后随即装船运往海外。木材因此成为挪威最重要的出口产品。后来沿河两岸设立了锯木厂，木材在这里经过加工再出口。

水从作为船只运输的手段，到如今却变成了陆上用来旋转水车轮子的重要手段。这的确是一个利用水力的新方法。不仅锯木厂可以利用水力作业，而且农民也可以利用水力旋转水车轮子,使面粉的加工生产更容易。大约在1830 年前后，挪威投入使用的水车竟然多达20,000至30,000部――对其人口规模来说该数字是相当惊人的。可是水依然在自由地奔流不息，巨人们仍然在怒吼不止。

在十九世纪期间，科学家们对新型能源非常感兴趣。蒸气机研发成功，内燃机即将问世，特别是在爱迪生发明电灯泡之后，证明电也具有很大的潜力。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 Lester Allen Pelton发明了可以开采瀑布水力的涡轮机。Pelton的涡轮机功率强大，能开采高位水落差所产生的压力。现在水力可用于大规模地发电，并用于动力密集型工业。

 

挪威水力发电潜力巨大。挪威年均降雨量是1,500毫米，相当于欧洲年均降雨量的两倍。其中仅有约10% 的降雨量被蒸发掉,该数字可谓非常低。挪威有160,000个大小湖泊，占挪威领土总面积的5% ,从而为该国4,000条水道提供了稳定的水流量。此外，挪威的水源头和入海口之间存在较大的落差。简言之，挪威高海拔地区具有丰富的水资源。更重要的是,挪威根本不存在国家对水资源所有权的冲突。其多数河流全部流经国内，水由此便成了挪威的国有资源。然而，如果没有外国援助，挪威进行水电开发是根本不可能的。

1900 年左右,挪威仍然是一个相当贫穷的国家。耕作和渔业是挪威人生存的主要手段，尽管挪威在城镇中已建立起一些中等规模的工业。但是从十九世纪未起，来自英国和欧洲大陆的富有游客开始到挪威旅行，在挪威偏远的边区村落留下了他们观赏海湾、瀑布和爬山的串串足迹。他们中的一些人不但认识了瀑布所展现出的潜力，而且还熟悉了利用水力造福人类的这项新技术。

尽管如此，第一个开始实施重大水力开发计划的依然是一名挪威人,虽然他是在外国资本帮助下从事这项工作的。

当时，挪威没有一所技术大学。那些希望成为工程师的人们只得出国求学。 Sam Eyde就是其中一员,。他在柏林接受了建筑工程师培训。

1900年左右，被充作化肥使用的智利硝石天然层几乎开采殆尽，与此同时世界人口激增。整个世界陷于了无法解决激增人口温饱问题的巨大恐惧中。为解决该问题，Sam Eyde寻求从空气中提取氮来生产人造化肥的途径。在Kristian Birkeland教授帮助下，他们一起成功研制了电弧火炉。利用电弧火炉，就可以提取用于制造化肥的氮。可是不仅火炉需要大量的能源，而且为工业生产开发足够能源的代价也非常昂贵。

Sam Eyde在泰勒马克郡的偏僻小村落Rjukan找到了所需要的动力。因为这里有绝对落差高达104 公尺的Rjukan瀑布。

开发瀑布、购买机器及建造必需的设施需要耗资5000万克朗，而挪威1905年的国家预算才只有大约2000万克朗，因此从国外筹措资金在所难免。通过与瑞典人和法国人签订合同，Eyde最终筹足该笔资金，并于1905 年成立了挪威水力发电公司。

 

开发Rjukan始于1907年，而投产始于1911年。建造的工厂包括韦莫克发电站,在当时属于世界最大的发电站之一。

这是一个庞大的水电开发计划。 在开始动工之前，居住在Rjukan周围的农民大约仅有350人。可是到1915年Rjukan的人口却猛增到约10,000人。他们都是清一色的产业工人。Rjukan瀑布也被引进管道，成为创建整座城镇的基础。其水电产品被命名为Norgessalpeter，销往世界各地。

在随后的数年里，挪威在全国各地的溪谷里建立了动力密集型工业。例如在Odda, Sauda 和Tyssedal这样的地方生产铝、钛和铁合金。其生产的基础都是相同的，即水力发电。当奔腾的激流被驯服并引入管道时，咆哮的巨人随即就会安静下来。

旧工业与新型工业之间的一个共同特点是，它们都引进了外资援助。这早在Rjukan开发时就是一个激烈讨论的主题。

尽管在 1905 年挪威脱离了与瑞典的联盟，但是仍有许多人认为，该新生国家出卖属国有资产的水电是极其不明智之举。这种情况迫使挪威于1909年和1917年陆续出台了特许权法，规定挪威可以在四十年后再次接管其瀑布的权利。许多人认为此举会吓跑外国投资者，然而事实上这种现象并没有发生。水力发电毕竟是一种诱人的投资项目。

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开始到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由于经济更加疲弱等诸多因素，挪威水电开发的脚步不得不减慢下来。

战争结束后挪威加速了水电开发的步伐。首批确定发展的二个建设项目是挪威北部摩城的铁工厂(Jernverket)和挪威西部Ardal Verk的铝工厂。在五十年代和六十年代期间，挪威的发展战略是开发水电，以解决城市就业岗位严重不足的问题。此外，挪威尽可能快地开发水电还有另外一种考虑，那就是它深信水电的竞争优势很快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即将出现的核能等新技术。

 

六十年代出现的另外一个不可忽视的因素是日益增强的环境意识。

水力发电本身不会产生污染, 但是其配套的建筑工程却破坏了未开发地区的生态环境，影响了动物生存和鱼类资源。人们开始对将瀑布引入管道这种作法持怀疑态度。

1970年，市民第一次针对环境保护问题采取了不服从的态度。环保积极分子们对马多拉瀑布的开发反应强烈,尽管最终没有阻止该计划的实施，但是这些反应引起了主管当局对自然和环境问题给予更多地重视。

八十年代初，挪威再次爆发了抗议在Finnmark开发Alta河计划的有组织性示威活动。实施该计划不仅需要考虑因环境因素引发反对开发的争论，而且还要考虑到居住在该地区的挪威唯一的土著民族，萨米人（Samis）的问题。 抗议者指出，阿尔塔河开发将会严重威胁到萨米人（Samis）的生存手段和生活方式。但是环保积极分子们在这场斗争中还是失败了，阿尔塔河被开发了。

 

虽然这些开发计划无疑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弊端,但是人们不能忽视这样的一个事实，水电是现有的最干净的能源形式。水力发电站不会污染环境。水只是被水电站利用后再送出，甚至在流向海洋的途中时常被利用数次。在Rjukan，从连绵的群山到Tinnsjøen湖之间就修建了五座水电站。除了被利用数次外,水也是可以循环再生的。它在奔流入海后经过蒸发进入了大气层。当它再一次以云团的形式走近海岸，便会在群山峻岭间形成降雨。之后雨水会流入水道，再次得到利用。

在六十年代期间，环境意识之所以被公认是工业的一个因素,可能是因为它符合商业和社会的政策考虑。

由于传输技术是如此的落后，第一个动力密集型工业总是建立在能源基地附近。瀑布通常位于偏远的地区，所以工业只能兴建在狭窄的溪谷底部或在海湾最深处。这些工业地理位置与世隔绝,几乎无法联系外面的世界。虽然如此清一色的工业布局对挪威工业化来说是绝对必要的，但是这种工业深受市场波动的影响，而且一旦工厂效益不好, 就会影响整个社区。

当传输技术得到提高时，挪威可以有选择地将新工业设在海岸边,或者靠近现有社区。

对此选择有诸多的理由。在海风吹不到的海岸平地上设立工厂, 就能避免烟雾污染。将新工业设在现有社区可减少对基础设施的投资，并使这些地方的其他工业减少受到市场动荡的冲击。除此之外，将工业设在海岸区，公司可以在那里修建自己的港口,减少运输费用，免除将产品从偏远的内地运到海岸的费用开支。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挪威基于上述观念建立了三个铝工厂。 它们是位于挪威西南部卡姆岛的Norsk、许斯内斯的Campadec- AIAG以及利斯塔峡湾的Elkem- Alcoa。它们的共同点都是与国外合资的企业，不得不开发较多的水电资源，为自身提供必需的水流。我在前而提及过，挪威在上一个世纪初前后没有技术大学。但是随着工业化和新时代的发展，此类大学也相继建立。当时命名的挪威技术学院（NTH）于1910年在挪威中部的特隆赫姆成立。

鉴于当时水电开发是挪威坚定不移的重点，很快便有许多工程师主攻水力专业就不足为奇了。他们不仅对机械感兴趣，也重视水坝建造、隧道构筑以及与流行期刊相关联的必要降雨量计算。

 

在这个领域中，最杰出的人士之一当属Fredrik Vogt。后来他担任了挪威水资源和能源管理局 (NVE)局长。他是挪威技术学院（NTH），现在的挪威科技大学 (NTNU)的首批毕业生之一。

Vogt以与水电开发相关的 " 电涌室的计算与设计" 为主题写下他的博士论文，并在后来成为挪威技术学院（NTH）的教授和院长。他在开发挪威未利用的水资源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其成绩也赢得了国际上的赞誉。

1960年，许多人指出挪威仅有四分之一的可开发动力资源投入使用，同时尽快地开发其它动力资源是非常重要的，Vogt就是其中之一。理由正如上面已经提到的，人们心中弥漫着一种恐惧，担心水力很快就会被其它能源所淘汰。另外一个针对进一步开发的争论焦点是电力密集工业提供了最大收益的事实。在1960年该工业部门的每位雇员所生产的附加值是44,000克朗。而其他工业部门的对应数字是26,000克朗。所以挪威果断地决定开发更多的水道，快速地驯服巨人。

挪威的金属产量持续不断地上升。举例来说，铝产量从1960年的167,984吨增加到1990年的867,061吨。这也体现在电力生产的开发方面。1960年，挪威生产电力309.15亿度（30,915GWh）。可是这个数字到1990年已上升到1213.82亿度（121,382GWh）。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开始启动的水电开发势头良好，一直持续到七、八十年代。Sira- Kvina和Tokke工厂就是很好的例子。

近数年来，开发主要围绕改善现有发电站为中心。在Rjukan，对马纳斯水道所进行的此类改造使产量增加了2.98亿度（298GWh）。因此在新技术帮助下，经过新一代工程师对发电站进行现代化改造的努力，增产是可能的。

我们在过去的数百年间所达到的水平不过如此：虽然现在是我们教他人如何开发水力，但这个圈子太封闭了，使挪威这个一度在外国资本和技术帮助下实现工业化的国家，现在也不得不把工程师派往国外去做同样的事。

 

在2000年7月4日进行写作的时候，Rjukan这里是特别适合坐下来的地方，写写有关挪威水力发电的故事。正是在这里开始了挪威整个工业及其新技术和新成品的神话故事。

但这并不能给人留下最深的印象。因为持续的维护工作，瀑布再次被放出，冲进Rjukan的峡谷，其奔腾的急流再次自由落下整整高达104公尺，那才称得上壮观景色。电力――这个我们现代社会的基础正随瀑布落下，形成了如此雷鸣般的奔腾激流, 产生了如此的震耳欲聋的效果，以致于难以在它附近的任何地方进行对话交谈。

这些就是Sam Eyde挑战的电力。瀑布静静地在管道中流淌。它们的力量被征服，变成了飘浮空中的蒸汽云团、工厂烟囱不断冒出的尘烟以及工人、业主和国家口袋里叮当作响的硬币。

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挪威变成石油生产国，水力发电退居次席。也许再过二十年，油井可能干枯，可是水总是去而复返，从海洋上席卷而来，循环不停地降落在崇山峻岭上。虽然Rjukan瀑布这一巨人偶尔也会被放出来,但是它毕竟是一个被征服的巨人。挪威水电就是一个巨人被驯服的实证。

 

 

本文由《挪威文摘》为挪威外交部撰写，作者对文章的内容负责，允许再版。本文印刷于2000年8月。

 

（译者：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