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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耀会谈山海关古城保护与开发

发布时间:2005-02-25 15:36: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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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耀会谈山海关古城保护与开发
2003年12月22日河北省秦皇岛市委、市政府在山海关召开了“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新闻发布会。著名长城专家、中国长城学会秘长董耀会就山海关古城保护与开发的有关问题回答了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国文物报等记者的提问。

问：您如何认识山海关古城的社会地位及保护开发的现实意义？
答：山海关古城的开发工作，我参与有限，前些日子来两次了解一些情况，今天又比较系统的听了一次介绍。我作为一个多年从事长城保护和研究的工作者很受鼓舞。山海关古城蕴含着丰富的历史文化，是历史上军事防御重镇和城市文化生活合璧的文化名城，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历经了六百多年的风雨洗礼之后，山海关古城成为万里长城保存最大、最完整的一座古城，已经引起了国内外社会各界的高度重视。
由于岁月的侵蚀，加上近百年来各种人为因素的作用，使得山海关古城已经遭到严重的破坏。城墙多处出现大面积倒塌，未塌毁的城墙亦有很多地方出现了结构性的墙体变型。绝大部分墙面都存在着风化剥落的问题。古城内居民各家各户任意改造古院落和古建筑的结构和布局，很多古建已经濒危。临街商铺更是杂乱无章，不仅破坏了古城风貌，既便以现代城市文明的要求来看也是有碍观瞻，影响市容市貌的。所以说对山海关古城在有效保护的大前提下进行合理利用、开发，是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情。这一举动将有利于展示山海关的历史和现状，提高知名度；有利于城墙周边环境的改善，有利于居民居住条件的改善，提高市民的生活质量和文化品位，有利于促进大旅游产业的迅猛发展，树立山海关旅游“名牌产品”新形象；有利于为城市增加新的经济增长点等多重可预见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有利于拓展古城潜在的文化价值，为我们进行爱国主义教育活动提供一处真实生动的场所。充分挖掘和巩固山海关长城军事重镇及历史文化名城的独特优势，发挥其在社会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建设中的独特作用，是古城保护的需要，也是社会发展的需要。

问:大家都讲修旧如旧，您认为在山海关古城开发中应该如何理解新与旧的问题？
答:山海关古城的开发是有一个新与旧的问题。修旧如旧的这个概念在文物界也是相对模糊，需要理清的问题。我们现在提出在山海关古城开发过程中，要最大限度的保护古城的历史信息，不在用“修旧如旧”这种提法了。修旧如旧曾经在文物界也产生过很多说法，大家认识也不一样。什么是旧？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有两种：一种认识是相距现在时间最长最先建的形式是旧的；还有一种认识是今天经过几百年的风雨苍桑，保留下来的这种状况是旧的。如果你要按第一个旧来说，就要把今天的古城修成与最初一模一样的那种形式，这样的最旧实际就成了最新。要按保留历史信息的大小来说，今天保留的这种能使人产生苍桑感的状态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旧。就这一点我与区里的领导有过几次意见交换，我个人认为我们应该最大限度地保留山海关古城的独具特色的生命印记。山海关古城作为人类历史文化的重要载体，如同一个有机体，只要是仍在使用的、也就是活着的山海关，无时不在进行着新陈代谢，不可能停留在一个年龄面貌上，这是客观法则，不容抗拒。问题是它在人们的使用中，应如何进行这个发展的规划建设。一个人在生长变化过程中，他的身高、体重、容貌等随着时间的推移会发生变化，但有些部位以及某些生理特征，如指纹、眼睑、唇纹、眼印、气味等是却永远不会改变的，而且每个人同每个人都不同，这就是他们的“生命印记”。山海关古城应该像人的身体一样，永远保持它们特有的生命印记。我们说要保存山海关传统的建筑文化，除了具有文化价值的古、近、现代单体建筑以及遗址、遗迹，对于古城，就是要保存它的生命印记。我们有责任做到不使这些历史信息在我们手里中断，我们要能将这种历史信息递传给子孙，这是一个很重要的责任。
多年来整个山海关的旅游开发应该说是取得了很好的成绩，但是也有它自身面临的问题，我作为一名长城保护的人员是支持旅游开发的。我们并不反对旅游开发，我们反对的是那种掠夺种性的开发，那种破坏性的开发。我们讲山海关古城要保护和开发并重，以保护为前提，我们为什么要保护古城，因为它有价值。它的价值又体现在哪里？我们要保护长城保护古城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能让它们承传下去，传给我们的子孙。二是能为当代的经济发展提供服务。我们搞旅游开发是为发展社会经济提供服务，可是“吃祖宗的饭，不能断子孙的路”这应该是重要的原则。

问：您作为一名专家如何认识山海关由盛而衰，这次古城保护开发是否意味着山海关将由衰转盛？
答：古城保护和发展经济是完全可以互相协调发展的。历史文化名城及名城中的文化古迹必须保护，但城中的居民也有享受现代文明生活的权利。这两者必须兼顾好，否则谈保护很可能也只是空谈。山海关曾经是河北东部、辽宁西部的一个主要城市。它是明朝在沿长城防线实行移民屯田、筑城备战政策下发展起来的诸多城市中最具代表性的一个例子。当时山海卫屯田总面积达到一千八百九十五顷，人口也发展到三万多人。人均耕地面积为六点三亩，很接近当时全国人均耕地的数额。由于屯田制的推行，原来人口稀少，商业不旺的山海关的人口迅速增加，附近大量的荒地得到开垦，农业经济日趋兴旺。特别是由卫所军队组织的军屯发展很快，在驻地附近大量开荒种田，既保证了军粮自给，也巩固了边防重镇的建设。作为“军屯”的补充，“商屯”也随之相应地发展起来。“军屯”、“民屯”、“商屯”的相继发展，有力地加强了山海卫的自身建设。山海关古城作为繁华的商业城镇，在该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中，发挥过重要作用。它既是华北与东北的交通要道，又是经济、文化、教育信息的聚集中心，辐射中心和商品集散地。随着秦皇岛市的崛起和发展，山海关逐渐失去了原来的枢纽地位，昔日繁华的山海关大街渐渐变得萧条了。但也正因为此，山海关古城的整体格局及古城风貌才得以保存下来，给我们留下了今天可以寻找大发展的空间。今天的山海关古城保护性开发，将是古城复苏的重要举措，是对古城价值的认知转换过程。这项历史重任落到我们这一代人身上，是我们的光荣，所以我们只能做好，不能做坏。

问：您对山海关古城几条主要街道的保护开发有什么具体的建议？
答：山海关古城最主要的街道就是南、北、东、西四条大街，在明清时代为典型的商业街，最早的建筑至今已有600多年的历史了，虽然街道狭窄，建筑简陋，门脸陈旧，并且它们的格局都是在这漫长的600多年当中逐渐形成的，恰恰是这些才反映了古城真实的面貌。这四条大街街面的保护和开发工作要做细。这里有明清及民国期间的建筑，建筑保存情况较好的，通过局部整治，立争最大限度地保留历史原貌。对于那些没有古城特色的新建筑要按传统建筑特色进行整治工作。原有建筑立面还有保存可能，但内部砖木结构破坏严重的，要采取保存整修立面，内部进行有效加固或改建的方法解决。对这四条大街整体环境也要有一个好的整体设计，要从城市设计的角度出发，充分研究和规划街道铺面，店铺牌匾及广告绿化等内容，使其达到统一协调的要求。这是一项十分细致的工作，应该在调查研究的基础上，对每一个细部现状都给出相应的整治措施，以达到指导工作的目的。
山海关古城开发拆迁任务是很大的，这些拆迁的旧户有很多旧材料是可以再利用的，如有些旧石料、旧瓦、旧石板、旧条石等。保留和使用这些旧材料虽然加大了拆迁及重建工程难度和施工量，但可以有效地增加来此旅游者的历史感，使他们感到来此旅游不虚此行。如果旧的东西太少，满眼看去都是崭新一片，会影响到游人的兴致。

问：您认为山海关古城的开发在古建筑的修缮施工中应注意些什么？
答：在修缮过程中，对于重点修缮和局部复原的古建筑，一方面要强调沿用我国建筑技术的许多传统技艺、科学方法和当地有经验的老工人相结合，发挥他们的操作技术方面的才能和地方手法，同时向他们介绍被修缮的古建筑的文物价值、结构特点和修缮要求，进行技术交流和方法交流，以弥补他们在时代特征和文物知识方面的不足。另一方面，要强调严谨的工作方法，凡需拆卸的构件，都应登记、编号、做出标志。而且所有构件均应分项建立检修登记册，名称、编号、规格、木质、检修情况、加固方法等，都应该在登记册上体现出来。以备修补加固工程竣工后装入档案中存查。残缺构件，除事先进行登记备料外，拆卸后还需要检查一次，残者加固，缺者复制补齐，并注在草图和登记册上，以备查考。更替下来的一些有价值的构件，应由山海关长城博物馆收藏，供研究展示使用。为了达到尽量多地使用原有构件，做到原件、原状、原构、原位复安的目标，加固残损构件和残坏部分是工作的重点。为此，要引进一些经实验后较可靠的技术，还原残损部件的原有形制和规格，强化其结构功能。加固残损构件和残坏部分有许多技术难题，需要设法攻克，有时修缮工作已经开始，还得边实验边施工。有些构件加固造价比新更构件造价还要高一些，但原有构件是历史的遗物，是古建筑文物原状和价值的组成部分，多加固一个构件，就多保存一份文物的原状和价值，对此不能单纯的用经济造价来计算。

问：您认为山海关古城墙维护是否可以融进新的工程材料和技术？
答：维护古城必须遵循文物维修的原则，必须做到不改变其原状、原貌。在这一基础上，确保维修质量就成为有效保护维修的关键环节。对此，一些专家在维修工程中进行了一些初步探索和实践，在运用传统的古城墙建筑材料和工艺技术的同时，合理的融进现代工程材料和技术，使维修后的古城墙既具有原始风貌，又能确保它内在质量的牢固性，从而弥补完善了古人修筑城墙所不能解决的一些工艺上的难题。这方面的宝贵经验在山海关古城墙的维修中都可以借鉴。其主要做法就是：
第一，在墙基的加固处理中，融进现代技术。一是探明土质情况，在地基现状不好的情况下，计算墙体荷载和土城垣回填对墙体挤压的数据，设计混凝土条形基础，以增加地基抗压强度。二是在基地打入钢管桩，起到巩固墙基的作用。
第二，在墙体的维修中，融进现代技术。对不需要拆除而又存在隐患的墙体，在其内部加饰钢筋混凝土圈梁，或者采用钢筋混凝土锚固方法进行加固，以增强墙体内部结构，防止墙体下陷、崩溃。对于在坍塌处新修的墙体，所用城砖按古代形制烧制，新墙体与旧墙体交接处采取搭砌法，即把坍塌豁口处的墙体或者残墙处拆成台阶形，用规格一致的城砖一层层搭砌，内用现代材料水泥砂浆砌筑，外用石灰砂浆勾缝，保持新老墙面灰缝一致。
第三，在城墙上人行道城砖墁铺的维修中，融进现代技术。针对以往维修后的墁铺容易与砖墙开裂下陷等问题，可以采用现代材料技术，在墁铺城砖之前，浇筑一层钢筋混凝土垫基，并将钢筋一端塞进城墙砖槽内与砖城墙体衔接，然后再在其下铺砌城砖，并且在其内部用75号混合砂浆灌缝。这样使墁铺与砖墙形成一体，从而达到抗压、抗剪能力，增强墁铺的牢固性。

问: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除了拆迁，复建等问题外还有什么应该注意的地方？
答:山海关不仅是建筑的古城，更是人文的古城，这一点必须给予足够的重视。只有这方面做好了，古城才是有生命的，是活的。我们都有这样的基本常识，文物越久远越稀少越有价值。我们到博物馆去可以看到，半截砖头一块瓦片都很可能被收藏在一个十分精美的橱柜里，供人参观。是这半截砖头值得人珍惜吗？是这一块瓦片值得人珍惜吗？不是，值得人珍惜的是这些东西所折射出来的那份令人难忘的历史。秦砖和汉瓦都是先人留下来的遗产，我们通过它们可以看到先人的汗水，听到先人们的号子。我们站在由这些砖瓦建筑的长城上，可以看到先人们在又毒又烈的阳光下艰苦地劳作着，可以看到发生在长城上生与死的一幕幕历史画面。这就是历史对于今人及后人，对于当代及后代的作用。
在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过程中，要注意这种文化的保护与发掘。古城能反映明、清家庭、宗教、社会组织生活，反映明、清社会结构和等级制度，也能反映明清时代人的衣食住行、婚嫁丧葬、时令节日、文化娱乐、社会交往的生活方式和习惯等方方面面。这种反映要通过一个个真实的历史人物和事件，要通过建筑及古遗存等载体来实现。例如古城西北街坊区原建有徐达庙，徐达是明开国元勋，又是山海关古城的缔造者，所以途达庙有极高的文物价值。明大学士商辂为该庙撰写的碑记，全文尚存于康熙八年版的《山海关志》里面。据说庙内墙壁上还绘有关于徐达生平事迹的彩色壁画。按原样恢复徐达庙后，很自然就把徐达这个重要历史人物与古城历史有机的联系了起来。再如古城西1.5公里处原建有清代行宫，清康熙、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多次到东北谒祭祖陵，途经山海关暂住行官达11次之多，他们在山海关谈古论今、吟诗作赋、评论长城，影响很大。假如行宫恢复了，山海关自然而然的就又与清代一半皇帝直接连接起来了。这样就会使游人觉得这座古城，不但有史可读，而且有史耐读。我们在保护开发物质的山海关古城的同时，应该对非物质的文化遗产的保护开发给予足够重视。

问:您多次讲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要重视非物质的文化遗产怎么理解？
答:1972年11月16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17届会议上通过《保护世界文化和自然遗产公约》，把对人类有整体、特殊意义的文物古迹、风景名胜及自然风光和文化及自然景观列入世界遗产名录。同时也规定了保护非物质的文化遗产。这种文化遗产为一种文化传统或一种目前存活或已消失的文明提供一个独一无二的或至少是非凡的证明。非物质文化遗产又称为“无形文化遗产”，来自某一文化区域的全部集体创作，以这些创作的传统为依据，包括所有形式的传统、大众或民间文化。
值得提出的是在外来文化和现代文化的巨大冲击下，一些遗产地的旅游开发常常摒弃珍贵的民族文化特色，忽视资源特有的文化价值，对传统文化缺乏有效的保护和继承，使一些珍贵的文化旅游资源面临退化和消失的危险。另外，一些遗产地将古朴的民俗文化、民族风情，还有一些肃穆的宗教仪式包装成粗俗的商业性表演，使原有的文化价值被商业价值所取代，旅游者面对这样的旅游产品接受不到传统文化的熏陶。所以，在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过程中，要认真研究如何提高旅游产品的文化品位，避免民族文化旅游资源的商业化，充分发挥旅游文化的教育功能等问题。
山海关古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积淀是很丰富的，中国四大民间传说孟姜女的故事，源远流长，在中国可以说是家喻户晓，在国外影响也很大。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访华时，他夫人希拉里就专门问了我有关孟姜女的几个问题。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过程中，一定对口头作品、习俗、语言、音乐、舞蹈、礼仪，庆典、传统医术和药典、饮食文化及所有与物质文化相关的特殊技艺，进行很好的整理，使其发扬光大。

问：现在搞文物古迹的旅游开发都是先说保护，您认为怎么才能保证山海关古城开发过程中不对文物构成破坏？
答：要保证在开发过程中不使山海关的文物古迹遭受破坏，必须要有一系列的保障措施。保护工作能不能做好，不能仅仅靠个别同志有没有认识。文物的修复、复建国家都有规定，现在包括山海关的牌楼和古城楼的设计，都是按照规定的程序在做，要多请专家进行论证，在专家论证的基础上，报省文物部门。山海关是国家级重点保护单位，还要报要家文物局批准后，这些施工方案才能施工。山海关古城开发有省领导、市领导的大力支持，这是一个好事。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首长工程也容易产生不按科学程序去办事的可能，很容易搞成盲目建设的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这个问题我同河北省秦皇岛市和山海关区里的领导都谈起来，大家也都有较充分的认识。山海关古城保护开发是好事，怎样才能把好事办好而不是办坏，要重视起来。各种方案的论证要按程序报批，看着似乎是烦琐，但是这些程序都是保证在开发的过程中，不对文物造成破坏的必要手段。
不按科学办事是很害人的。苏州古城以古典园林闻名天下，为了修横穿市区的干将路，拆了长达数公里的宋、元、明、清、民国时期的街道、小巷、河流、石桥等古建筑群，很多不可复制的历史遗迹荡然无存。两条宽阔的干将路，使夹在中间，原本富于诗意的小河，一下子变成了一条小小的水沟。具有二千多年建城史的古城文脉被拦腰斩断。苏州正在极积争取以“苏州古城”的名义申报“世界遗产”，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官员已经明确表态鉴于拆毁古建筑、街道修干将路这一事实，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不会接受苏州的申请。所以希望山海关，在古城保护开发过程中要认真的吸取各方面的经验和教训，把好事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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