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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夏断想

发布时间:2005-01-12 15:46:28.0

作者:林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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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准备去宁夏之前，我已将她的容貌在心中构筑了一千遍。我总在想那绿色的塞上江南，想将在我的视野中出现的精致如茵的绿毯，想那似嵌上淡蓝色玻璃大厦一般的水田，想那黄河岸边飘香的沙枣花⋯⋯
      然而，由兰州进入宁夏境内,我视线所及的除了荒山、沙漠，便是那贫困的土窑及干旱土地间低矮的平房。是四月这个季节不对吧，我没看见绿，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土地依然单调，它很质朴，没有铺陈，却有一种亲切的理解，脑际中萦回起一首深情的歌：“宁夏川，两头子尖，东靠黄河西靠山，年种年收米粮川⋯⋯
      抵银川时，已是傍晚时分,坐上进城的车，我看到的是银川的夜景。一种温煦的场景，愉快地召见了我，我呼吸着、窥探着，从心底卷来一种绵长的感叹，我在接近黄河文化时的一种眷恋、情结产生了，车轮碾过街石，漂泊者的第一驿站到了。

关于黄河
      我终于在离市区十几公里处看到了黄河。在宁夏境内，黄河颇为温婉，在岸边，听不到水流声。黄河由青海、甘肃进入宁夏，地形豁然，至中卫，河水分散了，水流平缓且宽浅，黄河一下子展开了，整个黄河也就唯此段可以骑着马安稳地通过，因此，这里成为了丝绸之路由长安通向西北的一个渡口。那么，古代北方民族进入中原的通道在哪呢?秦朝匈奴人不停地南下；唐代突厥人直驱关中；宋时蒙古人数次深入中原大地；究竟是哪一段黄河阻不住千军万马，任由铁骑过往?史学家统观黄河以为：宁夏境外的黄河若非峭壁深沟，便是湍流急水，与境内的黄河根本就是两番风貌。因此，这个通道只能在宁夏境内。黄河在这里得天地之庇佑，不驰骋，隐去了那份暴烈的脾气，轻轻回旋着，与土地厮磨着，水面上已将历史的痛楚辉煌地蒸发而去，月光胶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零丁柴草，封闭、保守的臣民文化由这里打开了缺口。偶而，河面上有机动小舟驶过，在水面“突突”刻划一道痕，这河，她宽容地抚合上那个口子。我站着，用望远镜瞧那与水混和的对岸，对准了焦距，我看到了黄河对岸的横城，它在长城以南100米处，系明朝驻军城堡。历史的经纬明晰起来，执拗的马夫左手扯着匹黑缎子般的马，右手提着木桶费劲地走向河边，黄河放荡起来，浊黄的液体就这样一遍遍浸染着我们的肤色，养育着一代代生灵。我迎风而立，经受着一种文化的吹拂，一种民族精神苏醒了。“黄河之水哪里来，⋯⋯”这个声音历经了几个世纪，至今仍漂荡在河面上，为了这句话，多少仁人志士逆流寻源，不惜以生命来作解答。河流是真实而丰富的，它切割着地质年代积累起来的深厚的土层，它深厚得由天及地，长远得由山麓至海洋，贯通了整个世界，我对黄河是这么放心不下，黄河流域――中华民族的发源地，却因泥沙淤塞而衰落，现代文明一次次南迁。1938年，黄河泛区一次受灾人口就达1200多万，目前，黄河年输沙量达16亿吨，黄河河床已高出地面3―10公尺，成为一条悬河，一旦这“主动脉出血”，后果堪忧。

银川街头
      银川实在有趣，初去那里,它的结构总令人狐疑不已，原来，它是由三部分组成，两两之间由一条长长的公路连通，每一部分好像独立存在但又绝撇不开另一城区。银川座落在由黄河冲积而成的巨大的宁夏平原上，它掩蔽于贺兰山和横山丘陵带间，处于腾格里沙漠和毛乌素沙漠的结合部上。老银川人对其变化之巨是用“三十年河东变河西”之句形容的。银川市总人口40来万，这只是一个中小型城市的规模，街景比之夜晚，就失却了辉煌，倒是它的宁静、畅达、方便，搭建起一个浑朴的人文景观，其中有新旧文化的对撞和汇聚，市区中心塑有一振翼高飞的金凤凰，象征着民族团结；银川汽车站附近则矗立着与天安门极类似的一个建筑，银川人称其为小天安门;还有黄色琉璃瓦屋顶、洋溢着汉文化气息的宁园及那孤傲的青灰色的鼓楼，还有那融购物、娱乐、美容、饮食服务为一体的充满现代气象的万国城。是的，银川不会褪色，柏油路黑油油的，房舍密集，却依然少树，人与自然较量，憋足了劲，十分吃力。
      最能透出地方文化特色的乃是吃食，我在街头吃过刀削面、牛肉面、汤面什么的。要论，这些也不稀奇，全国各地皆有，但我却知道它有别于他处的地方：量是多多的，味是咸咸的，买卖实在，全无江南餐饮上的那份精致。我总是提前招呼小店老板盐少搁、量少放，他只是古怪地望望我，依然故我，倒是有那几个强悍的汉子进来，便有了几个盆子一样大的，里面堆得小山般的抻面条，任由他们夹着吃了，我才洞悉了这个豪爽的北方城市，实在的、固执的北方人。

西夏王陵
       贺兰山下。这股子苍凉劲就甭提了，特别在湿漉漉的雨天。那隆起的一个个陵冢，被砌得高高的，这就是西夏陵了。它在劲厉的风中与旷野融为一体，我毫无知觉地向它走去，完全投入到那遥远的时间中去了。翻查历史，西夏是我国历史上以党项族为主体的封建王朝，党项族早期活动于青海一带，唐代吐蕃崛起，党项族迁徙至此。至公元1038年，其后裔李元昊称帝，国号“大夏”(亦称“西夏”)，于今银川建都，其领地“东尽黄河，西界玉门，南接萧关，北控大漠⋯⋯”1227年为成吉思汗所灭。贺兰山下原西夏境内多寺、塔，一些宫苑遗址尚存，贺兰山东麓的王墓陵城内，有9座王陵，140余座公侯陪葬墓，那“状似浮团”的“碉式”陵台凝聚着那一时期的文化，十三号陵前的一个人像石座是放石碑用的，人像面目狰狞，却有着女性化了的躯体，圆厚的双臂支撑着地面，它头上负重的碑也不知何处去了，由它张罗出一个完整的景观，它分明是浮嚣、躁急、粗犷的，它的下半身深埋于地下，它背后便是稳稳当当的陵台。这就是历史啊，站在这里，可以听到历史的声响。研究文物的人，不厌其烦地用尺丈量着，而文化人则徘徊于其四周思索着某一命题。赭红色的土铺排开去，站在这里，我习惯地想到了埃及金字塔，突然，我焦渴起来，偌大的贺兰山凭借何种力量，将这些文明的印记聚于脚下?贺兰山俯瞰着这一切，它是历史的证人，那么，西夏的后人在哪里呢?
毕竟，能够卓然屹立的东西,已经过世世代代的晾晒，我见到了它，却还不能透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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