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拓荒者的西部 |
| 来 源: 中国长城网 | 发布时间:2005-01-12 15:05:04.0 | 作者:肃 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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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明明是一个酷热的中午,我还是让司机停了车,因为我看一了那块标有“1000公里”字样的里程碑,那总是一种具有某些含义的标志。摄制级的其他人莫名其妙地望了望已经钻出车门的我,各自抱了些西瓜甜瓜之类解渴的东西,纷纷跳下摄影车,懒懒地蹲到没有任何荫凉的戈壁滩上。而我再次望了一眼悬在头上的那个灼目而又灸人的火球,将遮阳帽的长沿向下压了压,一屁股坐在那块里程碑上,抡起拳头击碎一个叫不上名儿却又甜得能粘住舌头的杂种密瓜,必近狼吞虎咽之后竟不知何帮地缓缓咀嚼开来⋯⋯也就在这个时候,我才隐隐觉出了我曾拓荒10载的那片袤土在河西走廊这个大座标仅占着怎样的一个弹丸般的位置。 少年不知愁滋味。那年,尚未度过15岁生日的我,怀着近似旅游度假的愉悦之情,悄然离开天津一所被称作“耀华中学”的重点学校,宛若掐脱笼子的鸟儿闯到河西走廊西部的一个国营农场,开始了一个西部人的生涯。巍巍祁连雪山,莽莽戈壁漠野,神秘如梦幻的古城堡,奔泻似飞瀑的雪水河⋯⋯骤然闯入视野的新奇景观和磅礴气势那么强烈地刺激着我,震撼着我,征服着我,乃至10年的拓荒生活中累饿几近生命的临界,却仍未生出一丝一毫的追恋都市生活之念。 在那些拓荒的日子里,我常去望戈壁。收工以后,乏乏的,软软的,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浑身散了架”,于是,便到大戈壁去踽踽独行。极目高天阔野,饱吸几口纯净而又宁谧的空气,缓缓地踱着步子,胸腔深处那颗波惫的心和整个肌体便极惬意地松弛下来了。常常的,望一眼我们亲手开辟的由防风林和渠道网组织成的绿洲,再望一眼那浩翰的铺向天际的大戈壁,一种开拓者和创业者的自豪感便油然而生了。许是所轻气盛的缘故吧,那时,形影相吊地默立于深远莫测的大自然,竟无任何渺小卑微之感。环视雪山大漠,迎着飒飒而来的戈壁风,面对着一个杳无人迹的空间,我恍然觉得自己竟成了顶天立地的强者、勇闯西部的硬汉,成了似乎可以创造一切拥有一切破坏一切摧毁一切的大力神。 不知从哪天开始的,因了那至今说不清是否多余了的好奇心和求知欲,我将聚焦在西部大自然的目光转注其间的人了。于是,转业军官,复员战士,大学毕业生,被下放的政府官员,被改造的右派分子,40年代的“起义兵”、“解放兵”。50年代的上海移民、河南盲流,60年代全国各地热血知青⋯⋯纷纷进入了我的视野和脑际。这时,我才发现,西部的“拓荒者系列”况是如此多彩多姿无奇不有的令人目不暇接。 那是个一沙暴抵临的下午,昏天黑地之中,我和一位我我一样被截堵在外的牧驼老汉又匍匐在荒漠草场上。待天地间由墨黑变为绛紫继而转至灰黄的时候,我们几乎同时从已将身子掩埋在沙尘中钻了出来。严酷的沙暴似乎将我们之间的年龄和心都拉近了,抖落一身黄沙,我俩接连卷了3根喇叭形的莫合烟,有滋有味地吸着。郑第4根烟时,因着惊讶,我的莫合烟末撒了一地。令我吃惊的地他的身世和经历。这个满口西北方言的牧驼老汉居然是我的老乡,祖辈乃从天津杨柳青出发、在左宗棠西行新疆的军营中一路推车挑担经营小本买卖的“大营客”,当时,那批随军客商均被称作“西大营”。后来,这位牧驼老汉和其他“西大营”的后代们一们,成了沟通东西部贸易的西部商人,可是,他却不得不改行成了牧驼者――一次回天津办货的途中,他被抓了壮丁,抗战结束后的1945年便成了伤兵,被作为“荣誉军人”送到河西走廊“屯垦实验管理局”,进入了“拓荒者系列”。“那阵儿,我们那帮伤兵有开荒种地的心思,差不多全在城里镇上乱逛,赌钱的、闹事的、放利的、做小本生意的、耍手饣的,哪像咱们现在这么干哪!那阵儿,也就是我呗⋯⋯”就在他这么卷着莫合烟胡侃乱谝的时候,我的眼前仿佛陡然一亮,一代代形形色色的闯入西部的拓荒者就那么精灵般地从我面前走过⋯⋯哦,几乎每一个拓荒者都是一个永恒的谜呢!不知怎的,在博大的自然空间中有着良好自我感觉的我,在这些看来平寡淡却又颇为传奇的人物面前,竟渐渐觉出了自己的卑微和渺小。我曾站在万里长西端的嘉峪关城楼向北眺望,发现那里有一抹黛色的山体,于是例朝那山走去,当我进入那座神秘又颇有几分恐怖的山谷时,不禁为那些黑色岩上大量的阴刻画面而惊叹。那些生动鲜活的游牧画面记载了古老的河西走廊人最早的生活习俗,他们逐水草,业游牧,食畜肉,饮乳酷,衣皮革,被毡裘,直到公元前121年骠骑大将军霍去病将河西归汉,方置四郡而始郡县屯田。此后,祁连山的雪水被源源不断地引到亘古荒漠上:西汉的千斤渠,东汉的海西坝、海东坝、大渚子坝,唐的盈科渠、大满渠、加官渠、大营渠,元的鸭翅渠、大小古浪渠、塔儿渠,明的梨园渠、瀚渠、鸣沙渠、洞子坝渠,清的王子东坝渠、王子西坝渠、玉门皇渠、回民北渠,乃至民国时期的金塔鸳鸯池水库、古浪古丰渠灌溉工程⋯⋯于是,零零散散的绿洲缓缓出现了。哦,自有史以来,定居于河西走廊的人几乎就是由那些闯入西部的“拓荒者系列”构成的。河西走廊的历史除疆场征战和丝绸之路通商两部分之外,由定居人而非流动人所写就的几乎就是一部屯垦拓荒的开发史了。在这样一条由拓荒者融汇而成的历史长河面肖,我忽然觉得自己在缩小,几乎缩成了一颗微微的水滴、一抹随波逐流的浮沫⋯⋯ 不过,我总觉得,河西走廊的原始土著肯定还在西部这片阔土的某一处“桃花源”安然无恙地繁衍生息着,西部,太大了。从那个农场调到省级最高层次的宣传机构,本以为有机缘走遍全省去满足我的好奇心,孰料,在公文与报告的不停顿的起草、修改。抄写之中,7年时光便无知觉地悄然流逝了。万般无奈中,我谢绝了中长们那极其郑重的提拔动议,一咬牙便跳入了影视圈。于是,我终日奔波,我常年游荡,我来到兰新公路1000公里处,坐在里程碑上,以拳击瓜,既狼吞虎咽又缓缓咀嚼,同时,我依然固执地寻觅着河西走廊的原始土著,依然不懈地寻觅着拓荒者世界之外的那个世界⋯⋯ 当我们的摄影车哼哧哼哧地爬进祁连山深处的时候,我为这里的景色和意境陶醉了。白雪皑皑的峰峦下,铺展着微微起伏的高山草甸;绿茵上,缓缓游动沣一群群牦捉和细毛羊;以云杉为主体的原始森林旁,点缀着一顶顶褐色、白色的由篷;帐篷内外,炊烟袅袅,奶茶飘香,牧歌悠扬⋯⋯在这绵延近千公里的祁连山北麓,生活着仅有一万多人口的裕固族牧民。他们饶具特色的衣饰、礼仪和生活习俗猛然角发了我的思考兴奋点,踏破铁鞋终觅到河西走廊最初的游牧人了。然而,当我向他们访“根”时,他们却操着本民族的语言哼唱起一首古老的民谣:说着唱着才知道了/ 我们是西知哈志来的人/赶着牲畜上来了/老人教了办法/没在半路住下/没有饥饿/走到酒泉城下/我们住下来了/八字墩上来了/祁连山看见了/祁连山,可爱的山啦/我们是洪武提间来的/从远处迎着阳光来的/康熙三十六年交了茶马款⋯⋯哦,采集到这首裕固族的史诗,我才知道,他们也是“拓荒者系列”中颇具传奇色彩的一支呢! 我始终未能找到这片圭地上最初的土著,但也始终不能认定拓荒者。在农场新辟的啤酒花田,在牧场新建的药浴场,在镍都金川的矿区,在敦煌文物研究所的洞窟,在玉门油矿的第一口油井,在开拓中国现代冰川冻土学的第一考察点“七一冰川”,在大漠腹地的铁路小站,在雪山深处的公路道班⋯⋯他们构成了当代拓荒者们的内心大世界。他们不像某些西部文学描写了那般粗鲁狠毒,但从他们身上确能感觉到一个摒弃了小家子气的大世界。 在西部,你完全可以看到无异于其他地域的现代文明,倘若有心,你或许还能发现一些人类本该具有的却又为现代文明所无可奈何地吞噬掉的极其珍贵的东西。如果你真有这种感觉的话,那么,你就感觉到了拓荒者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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