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城名关--居庸关 |
| 来 源: 中国长城网 | 发布时间:2005-01-12 14:29:33.0 | 作者:王 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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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端的敌楼下来,我们转到西面山坡那一组建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游览了马神庙、户曹行署、永丰仓――浑圆的尖顶形状,城隍庙与最北端的关帝庙。毫无疑问,这些,同居庸关的关城一样,都是修复的旧迹。确实修得好,令人玩味。户曹行署,是旧时户部设在这里的机关,如今辟为展厅与小卖部。四周的=廊镶嵌着古人吟咏居庸关的诗。当时默诵了几首,可惜回家之后,再想时,大多淡忘了。只记得高适高参军的《使青夷军入居庸关》: 匹马行将久, 征途去转难。 不知边地别, 只讶客衣单。 溪冷泉声苦, 山空木叶干。 莫言关塞极, 云雪尚漫漫。 再一首是元人陈孚的,题目忘了,诗还记得: 断崖万仞如削铁, 鸟飞不度苔石裂。 嵯岈枯木无碧柯, 六月太阴急飞雪。 寒沙茫茫出关道, 骆驼夜吼黄云老。 征鸿一声起长空, 风吹草低山月小。 这一首是否镌刻在户曹行署的碑廊里,现在想来有些茫然。但,退一步,即便没有被列入,抄录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不妥。因为它,以及高参军的那一首,都是以居庸关为吟咏对象。吟咏了这里的断崖,枯木,寒沙和幽冷的泉声。泉声里呜咽着征人的凄苦。而有的诗还吟咏了这里的桃花,如清人徐立的“马后桃花马前雪”之类。这里的桃花也同江南不同。这里的桃花是同冰雪关连的,这当然可以理解。因为,相对于中原,相对于江南,位于北京西北的这个地方,确实是苦寒的,杀伐之地。故而,听到征鸣与骆驼的鸣声,要想到云雪,想到边地的辞别,也就不足为奇。在历史上,至少在历史上的若干朝代里,汉民族的疆界,到了这里,有时便戛然而止,仿佛是断了翅膀的蛾子,不再飞动了。 这些,当然已成为历史。今天,来这里游玩的,又有多少人会想到这些?这里已然成为一个游览的热点。八达岭高速公路、京张公路,从这里穿过。从北京到这里,走高速路,至多半个小时,仿佛是北京的一个后院,==着便到了。还会有谁会想马、桃花、雪之类的咏叹。也不能说没有,只有少之又少罢。这当也是一种遗憾。不仅仅是人文的,而且也是自然景观在人文的干预下,变迁之后再不能复原,使得今人再不能体验古人某种经验的遗憾。而这样的遗憾,是只能到古人的文章里去寻觅吟哦的。这样的文章,我以为最好的是清人龚自珍的《说居庸关》,我们不妨摘录几节: “关乃四重。南口者,下关也。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十五里,曰中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上关,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出北门又十五里,曰八达岭,又为之城,城南门至北门一里。” 文中所提到的中城便是居庸关。其下是南口,其上是上关与八达岭。南口与上关早已残破,至今无人修葺。在历史上,居庸关类似于中军的位置。四道关口都由这里的军事长官所管辖。至于这座关口,早有记载。1972年,在内蒙古和林格尔发掘出一座汉墓,墓内壁画上有座关口,上题“居庸关”三字。为什么称“居庸”?有两种说法。一为元人王恽说,说是秦人居庸徒在这里筑城。一为切音说。在庸关这个地方是太行山与燕山的分界,所谓关沟,便是这里。两山的分界,形成一道峡谷,成为北京与西北的通道。这样的通道称之为“陉”。“居庸”快请便是“陉”。明以后,这里成为重镇,在四十余里的峡谷,连筑四座关城,可见位置之重。也难怪,因为这里的南面,是其时的首都与皇帝的祖陵所在地,又如何不着重呢?而这里也确实是多战之地,金破辽、李自成入北京,都是从这里,其时的军马,如同大坝之下的急流,只要闸门打开,便奔流而下。居庸关,便是这样的闸门。但闸门无论怎样坚固,都需要人类控制,当时王朝腐败,任何坚固的闸门都没有用处。 “自入南口,城背有天竺字、蒙古字。上至之门,大书曰:‘居庸关,景泰二年修’。八达岭之北,大书曰‘北门锁钥,景泰三年建’。” 天竺字、蒙古字,应指云台。这个台子建于元代,上镌八思巴文之类的佛经咒语。这个台子如今被铁栅保护起来,游人只能隔着铁栅,观看石上的佛像与石上的车辙,有半尺深,可见时间的磨蚀。我们怎能不老呢?而在前几年,这个台子并没有什么保护措施,京张公路从它的左侧穿过,路肩几乎与云台的顶部一样高,跳下公路,不几步便可以爬上云台的。上面原有三座石塔,早已塌毁。在这个台子的北面,元时的永明寺早已不存。这个台子原本是永明寺的一部分。现在只有十来户人家,称之为居庸关村,被高高的绿树笼罩着。在村子的南端,靠近云台的位置,原有一家供销社,五六十年代的建筑物,灰色的水泥瓦,覆盖着粉红的砖墙,现在被改造为什么拆建指挥部,院子里面堆满了黄黄的松软的泥土,一台推土机在轰鸣着。村子的西侧,也就是云台与北部敌楼之间,是一条土路,跃过土路,很奇怪,再无人家,丛生着芜乱的野草与绿色的乔木,大概是洋槐之类。在这些植物下面,据说,掩埋着明时的不少机关,诸如把总衙门、南北察院之类。当地的百姓说,这些也要清理出来,而他们早晚也要搬迁。我倒不希望这样,这样的状况,新与旧、荒芜与规整,映衬之下,或者还能引起人们的黍离之思。至少,村前的这条土路不要铺上水泥、沥青之类,就让它这样,下雨的时候,淤积些浑浊的水坑,倒映出蓝色的天空与美丽的敌楼罢。 但愿,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怪诞想法。 “自入南口,流水啮吾马蹄,涉之纵然鸣,弄之则忽涌,忽=而尽去,迹之则至八达岭而穷。八达岭者,古隰余水之源也。” 这个隰余水便是今天的温榆河,是北京地区的大河之一。流到通县以后,与白河汇流,成为北运河的上游。水还在,而“流水啮马蹄”的情趣是难以寻觅了。 “自入南口,木多文杏、柿、苹菠、棠梨,皆怒华。” 这样的景象,在今天的秋与春天,还可以看到。在八达岭的城墙之下,奇怪的只是墙的北面,拥满了杏树。花开的季节,云蒸霞蔚?花落的时候,或者真如同龚自珍《西郊落花歌》中所吟咏的那样?而我看到的不过是粉到近于白的花朵,覆盖在棕色的泥土上。柿的“怒华”没有见过,只是过霜后的柿叶酡颜而令人心醉。在这样的自然与人文环境里,如果是我们之前的古人,行进在只容一骑的山径上,想到前面便是塞外,紫塞。紫塞,谁说的?其时的心境,今天的游人,大概难以有的,历史毕竟流过了两千余年。 但,历史又毕竟或多或少地沉积下来。比如,一粒沙、一块砖、一方雉堞、一组寺庙。比如这里的马神庙、城隍庙、关帝庙。给我感触最深的是城隍庙。这个庙在户曹行署北侧,对着庙门是一座戏台,进去是一座大殿,供着城隍的神像,两庑是地藏殿、山神庙、土地庙。大概的楹联是: “做个好人身正心安魂梦稳; 行些善事天知地鉴鬼神钦。” 与这相配,地藏殿里绘着许多堕到地狱的人物受折磨的壁画。最精彩的是对待贪官的刑罚,将金子融化成液体,倾进他们的喉咙。还有,好象是对秦桧一类的丑物,放在刀山上去折磨。对于这样的东西,无论怎样都不过分。还有,忤逆的人、通奸的人,放在油锅里煮、放进石臼里捣碎。当然,还有冒出火焰的铜或铁的柱子,仿佛闻到烧焦的皮革的臭味。对于这些东西,怎样的惩罚都不为过,我都高举双手赞成,同时也就希望,这样的庙宇应该建在闹市,在这里未免可惜了。在一个社会里,如果正直的人苦恼着,那么,我们祈愿这样的地狱更多一些。 然而,这样的地狱,在北京,我只看到这么一座。听说,朝阳门的东岳庙已然修复,不知那里的七十二司、那里的七十六司,是否恢复。据说,那里有一尊无常的雕像,手持铁链,当游人――进香的人,从那里通过,踩动某个机关,那无常便活动起来,将铁链套在他们的脖颈上,曾经吓死过人云云。后来将这个无常钉死了。我衷心希望将这个无常放行,不仅是在迎神的时候,而是每时每地,将贪污的人们套牢。 “哪怕你,铜墙壁铁壁! 哪怕你,皇亲国戚!” 跳着、笑着,将这些东西扯到他们应去的地方。 对于无常这个人物,我向无好感也无恶感。对于他的点滴知识,源于鲁迅。在鲁迅的笔下,这个人物穿一袭白衣,拎一把破芭蕉扇,双肩高耸,脸色白白的,帽子的形状高高的,像是五十年代搞宣传时纸糊的喇叭筒。这个无常叫白无常。与其相对应,还有一个穿黑衣的,叫黑无常。黑脸、黑衣。这术的无常,无论是黑,还是白的,我都希望能克隆若干,专门对付那些贪墨之徒。同时担心,在这些人物面前,无常的权威不够,需要牛首阿旁与马面哥哥辅佐。 当然,首要的是大王公正,也就是城隍老爷。他不公正怎办?最简单的办法是将他打烂。 “干许多歹事,做一个好人。”我是不赞成的。我是赞成善恶有报的,如这城隍前戏楼上的半副对联: “善报、恶报、循环报,迟报、早报、如何不报?” 可惜只是见之于文字,未必事事见之于人间。但,却说明中国人的道德标准。这些,当然是应该发扬光大的。我们却长久地将其视之为封建糟粕。如果说,这是糟粕,我倒愿意这样的糟粕多一些。至少对于那些横行无忌的坏东西,有所警戒。告诉他们,在阴间还有正义之类的准则在尺度着他们。这当然,也只是善良人的想法,对于恶徒未必有用。用原本不在的阴间警示阳间,未免可悲。而历史也就这样地走过了两千余年。 还是让我们回到现实来罢。听听松间的风声,那种松林特有的谡谡的声音,摸摸林下的沙石。在林间漫步,我突然感到有些异样。来居庸关,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未免怪诞。与这里的环境太不融洽了。来这里,应该多想想金戈与铁马之类,却在这里想什么阴间鬼怪,岂不是痴人说梦?但细一想,涌出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这就如同去山海关,瞻拜姜女庙之后产生某些想法一样。因为,长城,包括居庸关在内,就文化而言,原本是一个综合体系,我们却长久以来只将其作为疆域的象征。其实,长城,是不仅仅包括战争与民族之间的纠纷,也包括其他,比如,这里的居庸关,还包括地域文化的。这才是真实的长城,两千年长城不倒,包括居庸关在内的真实理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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