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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狼烟”

发布时间:2005-01-12 13:59:08.0

作者:杜正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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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烟”,《辞海》、《辞源》均释为取狼粪所燃之烽烟，似已成不易之论。而笔者在翻检史书时，却发现“狼烟”一词别有他义，今试予以阐释。
    要知道“狼烟”的确切含义，先须对烽烟有一简单了解。烽烟，是我国古代军事防御系统中的一项重大发明。用以传报警情，是军中之耳目，备受军事家的重视。烽烟最早见于史传的时间，约在西周，《史记?周本纪》就记有周幽王为博宠姬褒姒嫣然一笑，而不惜烽火戏诸侯。汉唐时对烽烟都曾作过严密的制度规定。汉有《塞上蓬火品约》，见之于居延汉简;唐兵部有《烽式》，辑录于宋人曾公亮、丁度所撰的《武经总要》。
    首次提到狼粪用于烽烟这一观点的是唐代段成式(803年〜863年),他在《酉阳杂俎》中写道：“狼粪烟直上，烽火用之。”宋人陆佃沿袭此说并加以发挥，其著《埤雅?释兽?狼》中就记有：“古之烽火，用狼粪，取其烟直而聚，虽风吹之不斜。”清人赵殿成在《王右丞集笺注》中给“孤烟直”作注时仍沿用这一说法：“庾信诗：‘夜戍孤烟起。’《埤雅》：‘古之烽火，用狼粪，取其烟而聚，虽风吹之不斜。’或谓边外多回风，其风迅急，袅烟沙而直上，亲见其景者，始知‘直’字之佳。”可见自唐以后，狼粪用于烽烟这一观点传承有自。
    狼粪用于烽烟也确实见于唐宋时的有关传世典籍。杜佑《通典?兵五》，曾公亮、丁度《武经总要》前集卷5都载有燃放烽烟之薪中，除过蒿艾、苇条、茎叶、牛羊粪、草之外，还有“狼粪”夹杂其列。据此，有人就认为“狼烟”即取狼粪所燃之烽烟。从表面上看，这一定义似乎是合乎逻辑的，其实不然，这是因为：第一，说狼烟为取“狼粪”所燃之烽烟定义不够准确。因为作为燃放烽烟之薪，用的最多的还是蒿艾、苇条、茎叶、牛羊粪和草，“狼粪”仅是其中之一，以取狼粪所燃之烽烟作为“狼烟”一词的定义，有以偏概全之感。第二，就唐代置烽、施烽的历史实际推断，也不会有“狼烟”为专取狼粪所燃之烽烟这一情况出现。有关唐代置烽的情况，《武经总要》云：“唐法：凡边城候望三十里置一烽，须在山岭高峻处，若有山岗隔绝，地形不便，则不限里数，要在烽烽相望;若临边界，则烽火外周筑城障。”唐代不仅在边关要津置烽燧，也在内地置烽燧。《唐六典?兵部职方郎中员外郎》载：“旧关内、京畿、河东、河北皆置烽，开元二十五年(737年)，敕以边隅无事，寰宇艾安，内地置烽，诚为非要，量停近甸烽二百六十年，计烽帅等一千三百八十八人。”盛唐时，自安远门西尽唐境约万二千里，如按《武经总要》所载，平均30里置一烽，则唐代在西北边防上至少要有400座烽火台。而在敦煌藏经洞出土文书中所见唐代敦煌一地的烽火台就达16座之多，那么唐代在西北的烽火台要远远超过400座。按《烽式》规定，每日早晚烽火台放烟一炬报平安，有警时则烽烟递传至长安，烽烟一昼夜须行1000公里。从西域发起的烽烟最多五六天即可报到万里之外的长安王廷。如果按古之烽火用狼粪的说法，哪里找来数量难以估算的狼粪用于燃放烽烟呢?史书也未见烽火台侧近有养狼取粪的记载，但却有养羊马的记载《通典?兵五》就载有：“(烽台)下置羊马城，高下任便，常以三五为准。”据此可知，烽烟之薪更多取的是羊马粪，可从羊马城中取;至于蒿艾、苇条、茎叶、草之类则为本地所产，每到秋季只须差烽子戍卒去采集即可。
     综上所述，足可证明“狼烟”释义为取狼粪所燃之烽烟是缺乏依据的。“狼烟”一词，大量出现是在唐代。见之于唐人诗作的，如杜牧《边上闻笳》诗之一：“何处吹笳薄暮天?塞垣高鸟没狼烟”，温庭筠《遐水谣》：“狼烟堡上霜漫漫，枯叶号风天地干”，李商隐《寄太原卢司空三十韵》:“鸡塞谁生事，狼烟不暂停”等;见之于民间文学作品的，如敦煌藏经洞出土唐人手写经P.3718（17）《李绍真邈真赞》云：“挥戈塞表，   伏狼烟。”P.4011《儿郎伟》：“活捉猃狁狼烟。”P.4638（9）《曹良才邈真赞》：“挥戈塞表，狼烟怡静于沙场;抚剑临边，只是输诚而向国。”从以上诗文可以看出：“狼烟”一词更多代指战事。“狼烟”指战事，最早可推溯至两晋南北朝时，当与当时活动于西北边地以狼为图腾的少数民族有关。《资治通鉴》陈宣帝太建十三年(581年):“赐以狼头纛。”元胡三省注云：“突厥之先，狼种也。”可见在南朝宋时，北方就出现了以狼为图腾的民族。北朝时，突厥势渐强。《周书?异域传》载有：“(突厥)其邦落大人。曰阿谤罗，兄弟十七人，其一曰伊质泥师都，狼所生也⋯⋯此说虽异，然终狼种也。”《隋书?突厥传》对突厥族的历史述说的更为离奇，但仍能据此窥出其历史传说时代的许多信息：“或云，其先国于西海之上，为临国所灭，男女无少长尽杀之。至一儿，不忍杀，刖足断臂，弃于大泽中。有一牝狼，每衔肉至其所，此儿因食之，得以不死。其后遂与狼交，狼有孕焉。彼邻国者，复令人杀此儿，而狼在其侧。使者将杀之，其狼若为神所凭。炎欠然至于海东，至于山上。其山在高昌西北，下有洞穴，狼入其中，遇得平壤茂草，地方二百余里。其后狼生十男，其一姓阿史那氏，最贤，遂为君长，故牙门建狼头纛，示不忘本也。”范文澜主编的《中国通史》也载有：“虽然他们(铁勒、突厥)都自称为狼种，但游牧人自称为狼种的，不只是他们两个。”唐初，有很多次边患战事就是因突厥等狼族的入侵而引起的。那么，将“狼烟”释义为因狼族入侵而所燃之烽烟是最确切不过的了，后用“狼烟”代指一般的战事。那种认为“狼烟”为取狼粪所燃之烽烟的说法不过是一种经不起推敲的误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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